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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墨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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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镜墨隐》 (第2/3页)

头微皱——紫荆园位置偏僻,村人无事不扰,何况这般清晨。

    四、不速之客

    来者三人。前头是村长老赵,面色尴尬。后随两人,一老一少,皆都市装束。老者约六十许,着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气度儒雅;少年二十出头,背黑色画筒,眉目俊朗,然眼神飘忽,似有不耐。

    “莫老先生,叨扰了。”赵村长搓手道,“这位是省里来的林教授,专门研究民间艺术的。这位是他的学生小周。他们听说您老书法了得,特来拜访。”

    林教授上前一步,躬身道:“晚生林慕贤,久仰莫老大名。早年曾见您浸毁的《华山云海图》照片,震撼至今。这些年在省文史馆工作,一直留意您的踪迹,近日才知您隐居于此,冒昧来访,万望海涵。”

    莫守拙神色淡然,还了半礼:“山野朽人,不堪挂齿。两位远来辛苦,请屋里用茶。”语气客气,却疏离。

    入得草堂,四壁萧然,唯东墙悬一联,纸色已黄,上书:“墨池水浅能容月,槐影庭空不碍云。”字是寻常行楷,然笔力沉厚,隐有金石气。林教授凝视良久,叹道:“浑金璞玉,大巧若拙。莫老境界,晚生只能仰望。”

    学生小周却在打量屋内,见陈设简陋,嘴角微撇,低声道:“老师,这地方……”

    “不得无礼。”林教授轻斥,转向莫守拙,“实不相瞒,晚生此来,除仰慕求教外,另有一事相求。”他示意小周打开画筒,取出一卷旧画,小心铺在桌上。

    画是青绿山水,绢本,已多霉斑,然笔法高古,云气蒸腾。左上角题诗处,却有大块破损,字迹模糊难辨。

    “这是馆藏明代画家陈淳的《云山幽居图》,珍贵异常。然题诗部分遭虫蛀,修补数次皆不如意。今岁省馆筹备‘中原文明大展’,此画列为重器。晚生思及莫老书法与陈淳画风气韵相通,斗胆请您补题原诗。”林教授深揖,“此非为名利,实为文脉传承。润笔之资,馆里可出……一字千金。”

    最后四字出口,草堂内骤然一静。

    赵村长倒抽口气。小周睁大眼睛。莫守拙却神色不动,只垂目看画。良久,方道:“画是好画。诗为何诗?”

    林教授忙道:“据记载,是陈淳自题:‘结茅青山下,云来常入户。终日掩荆扉,浑忘岁时度。’二十字。”

    莫守拙点头,移步至窗前,望院中古槐,不语。林教授心中忐忑,待要再言,忽见莫守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光彩。

    “补题可以。然有三约。”

    “您请讲。”

    “一,不用我屋中纸笔,需用你们所携最佳之笔墨纸砚。二,须在明日此时,于院中古槐下进行。三,补题时,只我一人,诸君需退至园外,非唤莫入。”

    林教授愕然。小周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规矩?我们……”

    “应约,则为之。不应,则请回。”莫守拙语气平静,却无转圜余地。

    林教授沉吟片刻,决然道:“好,依您。”

    五、千金一字

    次日黎明,紫荆园石案上,已铺好宣纸——乃安徽特制净皮,其白如雪,其韧如帛。墨是清代“千秋光”旧墨,砚是端溪老坑。笔三管,狼毫、紫毫、兼毫各一,皆上品。林教授为示诚敬,连夜遣人从省城送来。

    莫守拙抚纸观墨,神色淡然。林教授三人依约退至园外柴扉处,翘首以望。

    晨光渐明,莫守拙立于槐下,却不急于动笔。他闭目凝神,如老僧入定。一刻钟,两刻钟,园外小周已焦躁踱步,林教授却摆手制止,低声道:“静观。”

    忽有风起,古槐枝叶摇动,晨露簌簌而落。莫守拙睁眼,抬腕,却不是取笔,而是凌空虚拈——仍是那凌虚御笔的起手式。

    园外三人皆怔。但见莫老身影在晨光中恍若虚幻,手腕轻移,指尖似有流辉。然石案上宣纸洁白如故,未落半点墨痕。小周瞠目:“他在做什么?”

    林教授却浑身一震,想起省城老一辈书家间的隐秘传闻:昔年莫守拙浸画离去后,曾有人见其于黄河边凌空书写,当时以为狂诞,莫非……

    园内,莫守拙心无旁骛。他眼中无纸无笔,唯有那幅《云山幽居图》在脑海浮现。陈淳的笔意,云山的走势,诗中的心境,与他三十八年隐居生涯交融。他忽然明白,为何要应此约——非为补画,非为千金,而是这道题,恰似梦中道人所言的机缘。

    凌虚三十八年,今日或可见“真文”。

    手腕越来越快,指尖金芒渐盛,竟在虚空拖出淡淡光痕。那些光痕交错重叠,渐成字形。奇妙的是,这些字并非陈淳原诗,而是他自己胸中涌出的句子:

    “云镜涵虚影,槐根汲古泉。墨池原非池,何处觅心源?”

    二十字成,悬空闪烁,如星斗排列。莫守拙长啸一声,啸声中,虚空二十字忽化作流光,尽数投向石案上的宣纸。

    没有笔,没有墨,但宣纸之上,竟渐渐浮现字迹!初时淡如朝雾,继而浓若重云,最后凝固为二十个墨字,淋漓酣畅,笔意纵横,较之陈淳原画,更添三分苍茫、两分孤高、一分通透。

    最后一笔落成,满园槐香大盛。

    莫守拙踉跄一步,扶住石案,面色苍白,然眸中光彩熠熠。他看见了——在虚空字迹投向宣纸的刹那,他分明瞥见,古槐最粗的枝干上,树皮纹理自然扭曲,竟组成两个古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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