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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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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山雨欲来 (第1/3页)

    怀朔镇的天空被烈日炙烤得毫无生机,镇将段长常被刺进屋内的强光,搞得心烦意乱,他紧锁着眉头令人去叫军主高欢。段长常心情沉重,天气大旱,地涸草焦,牧民的牲畜一批批地倒下,柔然人的侵扰又越来越频繁,加之朝廷的救济粮迟迟未到,作为一镇的军政长官,段长常已心力交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见心腹爱将高欢阔步走进来,段长常勉强一笑,抱歉地说:“贺六浑,大哥不得不让你再当一次信使,派你去京城送信,向朝廷催讨赈灾粮款。”

    “应该的,大哥,救济灾民是当务之急。”高欢神情凝重地说,灾情日益严重、灾民日益增加,高欢眼见着大哥一日比一日憔悴,大哥看重自己,提拔自己当军主,可自己却不能为大哥排忧解难,高欢心中充满自责。

    “大哥知道,你去京城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可去催促总比不去催促好,更重要的是,要多结交些朝廷里的朋友,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事先好有所准备。”段长常眉头紧锁、语气沉闷,边说边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箱递给高欢,“这些珠宝,你送给领军将军元叉,请他为我们怀朔镇多斡旋斡旋。”

    高欢心情复杂地接过木箱,箱子是精美的,也是沉甸甸的,他为段大哥“越是缺钱越要送钱出去”的困境感叹,他也为段镇将“越是缺钱越敢送钱出去”的魄力赞叹,他不想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因为他还没有过切身经历,还说不明白个中的酸甜苦辣,他用手拂了拂箱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朝廷对我们北方六镇越来越不重视了,洛阳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将六镇视为流放之地,有地位有门路的家族都不愿让自家的子弟来六镇任职。”

    “唉,六镇的今昔不可同日而语了,昔日的‘国之肺腑’,今日已沦为被人遗忘的角落,当年上流精英们会聚的六镇,如今是藏污纳垢之所。”段长常抬眼向南望去,可高大厚重的院墙将视线封锁在方寸内,他凄凉地说,“院墙那边的人看不见这边的情况,他们也许根本没有朝这边看。”

    高欢看着段长常的侧影,像看着一株孤独屹立的老树,它扎根于贫瘠的土地上,久经风沙寒霜,虽挺拔坚硬,却瘦骨嶙峋,不禁动容地说:“大哥,你要当心万俟仵那几个部族强人,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为国家守疆护边,国家强盛时,他们有所畏惧有所企求,不敢有非分之想,国力一旦衰弱,他们的野心就会暴露出来。”

    “他们还不是最令人担忧的,镇户镇民对朝廷不满的情绪日渐滋长,才是我最忧心的事。”段长常低沉的声音那么忧郁,将他的身形压抑成松软的曲线。

    高欢用力挺直脊梁,仿佛要去迎接一场暴风骤雨。

    在戍城,戍主慕容绍宗将队主侯景单独叫到自己的房间喝酒,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然而酒精却让两人的脸发出红光,慕容绍宗给侯景再斟满一杯酒,轻声关切地问:“老弟,你已娶媳妇成家,今后有什么打算?戍城这个小地方,恐怕不够老弟施展拳脚。”

    侯景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慕容绍宗的酒壶倾倒、收回、放下,然后再转移到慕容绍宗的满杯酒上,似乎想看透这杯酒到底有多深,他收眼回看自己的酒杯说:“师傅有何打算?”

    慕容绍宗举起酒杯,提高了声音说:“老弟既然还叫我师傅,我就给老弟透个底,我的大舅哥、尔朱荣刺史判断,朝廷最近要发生大事,国家也许也会出大乱子。”

    侯景端起酒杯,举在双眼前,左右慢慢地旋转,大脑却在飞快地运转,他琢磨国家大事和自己会有什么关系,慕容绍宗搬出尔朱荣是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他眼睛紧盯着酒杯,耳朵却警觉地捕捉着慕容绍宗说出的每一个字。

    “刺史让我立足戍城,广泛收罗人才,以备不时之需。老弟机敏聪慧,胆大心细,将来定能大有作为。”慕容绍宗见侯景没有多大反应,语气更加热切地说。

    侯景突然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下,然后抄起酒壶,盯着慕容绍宗的酒杯,慕容绍宗会意,干了杯中酒。侯景站起身,毕恭毕敬地给慕容绍宗倒酒,倒好后,再给自己倒满酒,接着端端正正地双手举杯,庄重地说:“师傅,侯景今后跟定师傅了!”说完,双手送杯,一滴不剩地喝尽杯中酒。

    慕容绍宗也郑重地站起来,双手端杯,一饮而尽,痛快地说:“好,今后你我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师傅,那么我们当下做什么?”侯景既已表明追随慕容绍宗的态度,因而立即拿出领取任务的积极性。

    “刺史让我们想办法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慕容绍宗事先已料定侯景会答应跟自己一起干,所以也就直截了当地说出尔朱荣交待给自己的任务。

    “招兵买马?”侯景想到昨天家中发生的事。

    侯景进门时,发现家里来了许多人,他皱眉径直走进内屋,叫过阿傉问什么情况,阿傉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说:“咱爹来了些朋友,说是过去的街坊邻居。都是些吃不饱饭的穷朋友。”阿傉说最后一句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噢,来我们家吃大户了?”侯景沉下脸嚷道。

    “哥,你轻点,咱爹很高兴他们能来吃饭。我正在做饭呢。”阿傉边说边向外房张望。

    “阿景呀,你侯老伯特意来看你了。”这时,侯景的父亲侯标笑容满面地对里屋叫道,步态轻松的侯标身后跟着一个佝偻干瘪的老头儿,老人在一个青年汉子搀扶下颤巍巍地向内屋走来,青年汉子虽然年富力强,但菜色的面容消瘦无光,宽大的骨架顶撑着破衣烂衫。

    “阿标呀,不,侯老爷,你真有福气,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你看你这房子,前厅后院的,多气派,家里还有仆人,哪像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天不开眼,天大早,家中早已无米下锅了。”侯老伯边说边咳嗽,几句话说下来已经气喘吁吁。青年汉子不停地给他拍背。

    “老哥,你过奖了,阿景还只是名队主。”侯标内心得意,满面春风,嘴上却谦虚地说。

    “子鉴呀,你也向侯景兄弟,呸呸,你看我这张破嘴,要叫侯少爷。”侯老伯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身子哆嗦地说,“子鉴你多向侯少爷学学,也混出个名堂来。”

    “看你说的,都是乡里乡亲的,相互帮衬着,本是应该的,逮个机会,让阿景给子鉴也在军营里谋个差事。”后半句话,侯标说得没有底气,他抬眼探视着内屋。

    侯景本想躲开,但听到外面的对话,又停了下来,对阿傉说:“傻愣着干吗?还不快去准备饭。”

    “阿景,老街坊来家做客了。”先一步走进内屋的侯标,微躬着身子,笑呵呵地对侯景说,见侯景脸色正常,侯标转身向侯老伯父子招手。

    侯老伯站稳身子,佝偻着腰向侯景行了个拱手礼说:“侯少爷,小人冒昧来府上讨扰。”

    侯子鉴也向侯景行拱手礼,侯老伯抬手打了他一巴掌骂道:“打你这个没有眼力劲的臭小子,见到少爷,还不行大礼。”

    侯子鉴赶紧跪下,给侯景磕头,口里恭敬地说:“小人侯子鉴给少爷见礼了!”

    侯景装模作样地将侯子鉴搀扶起来,嘴里有模有样地说:“子鉴请起,小弟岂敢受此大礼。”在心里,侯景却十分受用,转脸对厨房高喊:“夫人,饭菜备妥了吗?”

    “快了!”阿傉愉快地回答。

    “小青,看茶。”侯景又提高嗓门下令。

    宾主喝茶叙话,侯老伯说,老天如此大早,官府的赋税却一点没减少,现在几乎家家都揭不开锅了,侯子鉴说,大户人家的家底子厚,不怕天灾,可小户人家本来就没有多少余粮,一闹灾荒,只能背井离乡四处乞讨,不是老爹身体不好,自己也早已外出谋生了。侯景觉得自己很幸运,这些年打下了点基础,积攒了点家业,否则今天自己也是个讨饭的。侯景也有些瞧不起眼前的侯子鉴,个头比我还高出一截,不会想办法挣钱,甘心过穷日子、苦日子,做下等人。

    当饭菜上桌后,和侯老伯一起来侯景家讨饭吃的十来个街坊邻居,都给侯景父子行大礼,对侯家千恩万谢,侯景一高兴,竟拿出酒来款待这些老街坊。

    “师傅,当下的灾情可以利用。”侯景跳出回忆,十分严肃地对慕容绍宗说。

    “怎么利用?”慕容绍宗知道侯景点子多,因此认真地问。

    侯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吃了一口菜,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先在城外支锅煮粥,赈济灾民,把周边的灾民都吸引过来。”

    “吸引灾民干什么?”慕容绍宗不解地看着侯景。

    “师傅,喝酒。”侯景没理会慕容绍宗的疑惑,而是轻松地劝酒。

    慕容绍宗犹犹豫豫地端起酒杯,仍盯着侯景不算大的眼睛,想从那个窗口看清里面深藏的机智。

    “灾民也是民,有人才能招兵买马嘛!”侯景自鸣得意地说,“来,师傅干一杯。”说完,侯景端起酒杯,跟慕容绍宗碰了一下杯,大大咧咧把酒喝下。

    慕容绍宗迟疑地跟着喝下一杯酒,担心地问:“赈灾是镇将管的民政,我们办施粥厂,段镇将大人会不会认为我们越俎代庖?”

    “不会,他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段大人正愁眉苦脸、无计可施。”侯景不以为意地说,仍自在地添酒夹菜。

    “可我们也没有多少粮食啊!”慕容绍宗放下筷子,身体向后一仰,靠到椅背上,脸露失望的表情说。

    “我们没有,有人有呀!”侯景面带神秘的微笑说。

    “你是说那些有钱的大户?”慕容绍宗的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说,“大户们岂肯拿粮食出来。”

    侯景诡谲地笑着说:“我们先把灾民聚集起来,灾民多了就人多势众,我们再借助灾民的声势,向大户们‘化缘’,大户们岂能不‘施舍’?”

    “对,我们以灾民养灾民。”慕容绍宗拍桌站起来,兴奋地说,“这事就由老弟来办,谁敢拒绝‘化缘’,我就带兵去找谁理论理论。”

    “也不需要师傅大动干戈,只要师傅去跟段镇将沟通好,得到他的默许,剩下的事就交给小弟来办。”侯景自信满满地起立表态说。

    当天晚上,慕容绍宗就去怀朔镇向镇将段长常汇报戍城设立粥厂救济灾民的打算,段长常疑虑地问:“戍城有能力做这事吗?粮食哪里来?”

    慕容绍宗胸有成竹地说:“戍城当然没有足够的粮食,但可以向各大家族募捐。”

    “募捐?”段长常额头上的“川字”更深更长了,忧郁地说,“绍宗,你不是不知道官府与各大家族的关系一向不融洽,他们经常抱怨官府只会利用他们守边,而不给任何回报。”

    “大人,正因为如此,才由戍城出头,做好了功劳属于大人的,出岔子了,由在下承担,真捅出什么娄子,大人还可以出面回转补救。”慕容绍宗非常诚恳且态度坚定地说。

    段长常用“川字”额将事情的方方面面权衡了一遍,觉得由戍城出面做这事,不失为缓解眼前困局的一个办法,况且慕容绍宗一向办事稳重,于是长叹一口气说:“绍宗,你想为灾民做点事,我不拦着你,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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