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7章发光的钢笔尖 (第2/3页)
的路上,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却像是傍晚。
林默涵和王明德同坐一辆车,后面跟着两辆港务处的吉普车,再后面,是那辆黑色的福特——它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了。”王明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声说。
“可能是军情局的兄弟吧。”林默涵淡淡地说,“魏处长办事仔细,派人跟着也是正常。”
他说得轻松,手心却微微出汗。张启明突然去贸易行找他,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按照约定,他们之间的联络必须通过死信箱,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绝不能直接见面。
而“紧急情况”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张启明拿到了极其重要的情报,要么是他暴露了,或者即将暴露。
车子驶入港区,在成排的仓库间穿行。三号仓库在港区最里面,靠近围墙,平时来往的人就不多,今天因为下雨,更是空旷无人。林默涵下车时,注意到仓库门口多了两个穿雨衣的男人,虽然背对着他们,但站姿笔挺,手始终放在雨衣下面——那是握枪的姿势。
“这两位是?”他问王明德。
“哦,是军情局的兄弟,魏处长派来监督检查的。”王明德的额头开始冒汗。
林默涵点点头,撑开伞朝仓库走去。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他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对着衣领说:“目标已到达,可以开始检查。”
仓库的门被工人推开,里面堆满了木箱,空气里弥漫着蔗糖特有的甜香。林默涵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货堆,最后停在最里面那一排——藏有微缩胶卷的三个货箱,就在那一排的中间位置。
“从哪儿开始?”他问王明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王明德看了看那两个军情局的人,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指向仓库最里面:“从那边开始,每一箱都要打开。”
“好。”林默涵对工人点点头,“开箱吧,小心点,别把糖撒了。”
工人们开始忙碌。铁撬杠插入木箱的缝隙,发出吱呀的声响。第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蔗糖块。军情局的人走上前,戴上白手套,开始一包一包地检查。他们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包都要拆开,用手在里面翻搅,甚至拿出小刀割开糖块,看里面是否藏着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开的箱子越来越多,撒出来的蔗糖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白色。林默涵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抬手看看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躁——这是一个商人看到货物被糟蹋时的正常反应。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还有十五箱,就轮到藏着胶卷的那三个货箱了。
“王处长,”他走到王明德身边,压低声音,“这样查下去,我这批货就算不废,品相也全毁了。您能不能跟军情局的兄弟说说,后面的货箱,我敢用身家性命担保没有问题,能不能就抽查几箱?”
“这……”王明德看了看那两个军情局的人,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候,仓库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所有人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撑着伞走下来。
是魏正宏。
他没有打领带,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手里拿着一根手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雨丝在他的伞沿形成一道水帘,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仓库里,也亮得惊人。
“魏处长!”王明德连忙迎上去,腰弯得很低,“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下雨天的……”
“听说沈先生在这里,我正好路过,过来看看。”魏正宏的声音很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他收起伞,交给身后的随从,然后朝林默涵走过来,“沈先生,又见面了。”
“魏处长。”林默涵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这么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沈某真是过意不去。”
“小事?”魏正宏笑了笑,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查**间谍的事,没有小事。”
他说着,走到一个已经打开的货箱前,弯腰捡起一块蔗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沈先生的糖品质不错,是高雄本地的吧?”
“魏处长好眼力,是桥头乡产的。”
“桥头乡……”魏正宏重复着这三个字,把糖块在手里慢慢捏碎,“我有个部下,老家就是桥头乡的。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糖,有一次偷了地主家一块糖,被他爹发现,差点把他打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林默涵:“沈先生小时候,吃过糖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是闲聊。但林默涵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吃过。”他保持着微笑,“家父在晋江开杂货铺,糖虽然金贵,但逢年过节,总能分到一小块。”
“是吗。”魏正宏点点头,把捏碎的糖撒在地上,“那你很幸运。我小时候,别说糖了,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我现在特别讨厌浪费粮食的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屑,朝工人挥挥手:“继续开箱,仔细点。”
工人们又开始忙碌。铁撬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箱又一箱的蔗糖被打开、检查、撒在地上。离藏着胶卷的货箱越来越近——十箱、八箱、五箱……
林默涵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魏正宏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正好路过”。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或者,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破绽。
等一个失误。
等“海燕”自己露出马脚。
“魏处长,”林默涵突然开口,“这样查下去,我这批货的损失恐怕不小。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我全部捐给国军,就当是为**大业尽一份心力。至于香港那边的订单,我赔偿双倍定金,虽然伤筋动骨,但总好过让军情局的兄弟们在这里辛苦。”
魏正宏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全部捐了?这批货值不少钱吧?”
“大约三万银元。”林默涵说,“但比起魏处长和兄弟们的辛苦,这点钱不算什么。”
“沈先生真是深明大义。”魏正宏笑了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不过,如果我今天收了你的货,传出去,别人会说军情局借着查案的名义勒索商人。这个名声,我可担不起。”
“那……”
“继续查。”魏正宏的声音冷了下来,“查到最后一箱为止。”
完了。
林默涵在心里说。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点了点头:“那就按魏处长说的办。”
还有三箱。
工人已经走到了那一排货箱前。铁撬杠插入第一个木箱的缝隙——这个箱子里没有胶卷,胶卷在第二个和第三个箱子里。但按照这个检查速度,最多十分钟,胶卷就会被发现。
而一旦胶卷被发现,他今天就走不出这个仓库。
雨声,撬箱子声,工人们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林默涵的耳朵里变成一种模糊的轰鸣。他的目光在仓库里快速移动——大门有军情局的人把守,窗户太高,而且装了铁栏杆。唯一的出路……
他的目光停在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上。那些是装咖啡豆的麻袋,上周刚从基隆港运来,还没来得及处理。如果他能在胶卷被发现之前制造混乱,或许可以趁乱把胶卷转移。
但魏正宏就站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两箱。
工人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军情局的人走上前,开始检查。林默涵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感觉到魏正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沈先生好像很紧张?”魏正宏突然问。
“损失这么大一笔钱,不紧张是假的。”林默涵苦笑。
“只是钱的问题吗?”
“对商人来说,钱就是命。”
魏正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说得好,钱就是命。不过有些人的命,比钱重要,沈先生说是吗?”
林默涵没有回答。因为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要见沈先生!沈先生!”
是张启明的声音。
林默涵猛地转头,看到张启明被两个军情局的人拦在仓库门口。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睛赤红,正拼命想往里冲。
“魏处长,那是我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林默涵连忙说。
但魏正宏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这位军情局处长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着在门口挣扎的张启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让他进来。”
拦着张启明的人松开了手。张启明踉踉跄跄地冲进来,看到林默涵,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沈先生!沈先生您要救救我娘!医院说今天再不交钱手术,他们就不治了!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我的……”
他抓住林默涵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林默涵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不是装的,是真正的恐惧。
“张先生,你先冷静。”林默涵扶住他,转向魏正宏,“魏处长,这位张先生的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我之前答应借他一些钱,可能是他等急了,才找到这里来。您看能不能……”
“借钱?”魏正宏慢慢走过来,手杖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借多少?”
“五、五百银元……”张启明颤抖着说。
“五百银元,不是小数目。”魏正宏停在张启明面前,用手杖抬起他的下巴,“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在……在左营海军基地,做文书工作……”
“哦?”魏正宏的眉毛挑了挑,“海军基地的文书,月薪应该不低吧?怎么连五百银元都拿不出来?”
“我……我娘病了很久,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
“是吗。”魏正宏放下手杖,转向林默涵,“沈先生真是乐善好施,连海军基地的文书有困难,都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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