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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7章发光的钢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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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57章发光的钢笔尖 (第1/3页)

    1953年6月,高雄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

    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街道对面,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在雨中停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是军情局特务换的第三辆车,但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戴礼帽的男人,林默涵已经认得他的侧脸轮廓。

    “沈先生,左营那边的货柜出问题了。”

    陈明月端着茶杯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她已经换下家常的旗袍,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头发在脑后紧紧盘成一个发髻,那根铜簪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林默涵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右手,在玻璃窗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有人监听”的暗号。

    “什么问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转身接过茶杯时,食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这是“按计划进行”的意思。

    “三号仓库的蔗糖受潮,港务处说要开箱检验。”陈明月的声音提高了些,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商人的焦躁,“这批货明天就要装船去香港,现在开箱,耽误了船期谁来负责?”

    “港务处哪位长官说的?”

    “姓王的副处长,说是接到了上面的指令。”

    林默涵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杯沿。蔗糖受潮是事实——那是他故意让人在夜里打开仓库天窗的结果。真正的目的是,在三号仓库最里面的货箱夹层里,藏着三卷微型胶卷,记录着左营海军基地上个月的舰艇维修记录。

    “备车,我去港务处走一趟。”他放下茶杯,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

    陈明月点点头,转身下楼时,左手在门框上停留了一瞬——她的无名指轻轻敲击着木框,那是摩斯密码的“小心,有尾巴”。

    ------

    雨越下越大。

    林默涵的黑色轿车驶出贸易行后院时,那辆福特车果然跟了上来。开车的阿坤是组织安排的老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说:“沈先生,后面的狗跟得很紧。”

    “正常速度开,不用甩掉他们。”林默涵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

    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在《春望》那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两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林晓棠周岁时在上海照相馆拍的,照片背面是妻子清秀的字迹:“棠棠会叫爸爸了,等你回来教她背诗。”

    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林默涵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他都会用十秒钟来想念女儿。十秒之后,他就是“沈墨”,是高雄港最精明的侨商,是左营海军基地某些军官的“好朋友”,是军情局档案里“需要继续观察但暂无实据”的嫌疑人。

    绝不是林默涵。

    绝不是那个在1947年的南京雨夜里,眼睁睁看着同志被押上囚车,自己却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的中共地下党员。

    绝不是那个在1952年秋天登上“中兴轮”时,对送行的上级说“此去台湾,不成功便成仁”的情报员。

    十秒结束,他睁开眼睛,照片已经收进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阿坤,收音机打开,调到那个唱戏的频道。”

    “是,沈先生。”

    咿咿呀呀的闽南语歌仔戏在车厢里响起,这是给监听者听的背景音。而在戏曲声的掩护下,林默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在心里复盘整个计划。

    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张启明,三个月前被发展为情报员。这个人贪财,但更贪生怕死。林默涵看中的是他能接触到舰艇维修记录的位置,但也一直警惕着他性格中的不稳定因素。三天前,张启明托人传话,说母亲在台南病重,急需一笔钱动手术。

    “他要多少?”那天晚上,林默涵在阁楼里问陈明月。

    “五百银元。”陈明月正在用特制的药水显影微缩胶卷,头也不抬地说,“老渔夫那边说,可以给,但要分批给,而且必须拿到这个月的维修记录再给第一笔。”

    “给他三百,今天就给。”林默涵当时做了决定,“告诉他,剩下的两百,等拿到‘台风计划’的演习日程再给。”

    现在想来,这个决定或许太急切了。

    “沈先生,到了。”

    车子停在港务处大楼门前。林默涵收起思绪,撑开黑伞走进雨中。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辆福特车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停了下来。

    ------

    港务处副处长王明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窗外就是高雄港。林默涵敲门进去时,王明德正背对着门打电话,语气毕恭毕敬。

    “……是,是,魏处长放心,我一定仔细检查……明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好,有消息我马上向您汇报……”

    听到“魏处长”三个字,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魏正宏。军情局三处的少将处长,那个办公室里挂着“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条幅的男人。三个月前在高雄商会的酒会上,林默涵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魏正宏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笑容可掬地说“沈先生年轻有为”,握手时却用了很大的力气,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他的脸看了整整五秒。

    “哎呀,沈先生来了!”王明德挂掉电话,转过身来时已经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这么大的雨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王处长说哪里话,配合检查是我们商人的本分。”林默涵也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自然地放在办公桌的报纸下面——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信封的厚度、放置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让对方能轻易感受到里面的分量,又不能显得过于刻意。

    王明德的手在报纸上按了按,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上面查得严,特别是进出口货物,都要开箱抽检。沈先生您的货一向没问题,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理解,完全理解。”林默涵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王明德递来的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把玩着,“不过王处长,我那批蔗糖是要出口到香港的,英国人对品质要求很高。这几天下雨,仓库虽然做了防潮,但如果开箱时间太长,糖受潮结块,英国人那边我不好交代。”

    “这个……”王明德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样吧,”林默涵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您派两位信得过的兄弟,我跟他们一起去仓库。就开最外面的三箱,做个样子检查一下。里面那些货,我保证没有问题——真有问题,我自己把整批货倒进海里,绝不让您为难。”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王明德,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和王明德之间的暗号——敲一下代表“一百银元”,三下就是“事后还有三百”。

    王明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沈先生,不是我不帮忙,只是今天这个命令……是军情局直接下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哗哗地打在玻璃上。林默涵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握着香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身出现了细小的弯曲。

    “军情局?”他故作惊讶,“我的小小贸易行,怎么会劳烦军情局过问?”

    “唉,沈先生您有所不知。”王明德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回到座位时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军情局在查一个代号‘海燕’的**间谍,说这个人很可能伪装成商人,利用贸易渠道传递情报。魏处长亲自坐镇高雄,要求对所有进出口货物,特别是通往香港的,都要严查。”

    “‘海燕’?”林默涵重复着这个代号,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混入了一丝好奇和一丝不以为然,“这代号倒是挺诗意。不过王处长,我沈墨的底细您是知道的,祖籍晋江,早稻田大学经济系毕业,去年才来台湾做生意。我这贸易行做的是正经买卖,每一批货的报关单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和什么间谍扯上关系?”

    “是是是,我当然相信沈先生。”王明德搓着手,“但魏处长那个人……您是没见过他审人的样子。上个月码头有一个搬运工,就因为老家是山东的,被怀疑是**探子,抓进去三天,出来的时候十个手指的指甲全没了……”

    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也不让王处长为难。这样吧,您现在就派人跟我去仓库,所有货箱,全部打开检查。我沈墨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他说得坦然,心里却在急速盘算。

    军情局直接下令检查他的货物,这已经不是常规的怀疑。魏正宏一定掌握了什么线索,或者至少,张启明那边出了问题。

    “沈先生深明大义!”王明德如释重负,站起来准备叫人。

    “不过,”林默涵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在去仓库之前,我想先给公司打个电话,让工人准备好开箱的工具,也通知一下香港那边的客户,船期可能要延迟。毕竟生意人,信用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应该的,应该的。”王明德连连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您用这个打。”

    林默涵拿起话筒,拨通了贸易行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传来陈明月的声音:“墨海贸易行,请问哪位?”

    “是我。”林默涵用平静的语气说,“港务处要检查三号仓库的所有货箱,你让工人把开箱工具准备好,再给香港的史密斯先生发个电报,说我们的货要延迟两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陈明月的声音传来,依然平稳:“好的沈先生,我马上安排。对了,张先生刚才来找过您,说关于他母亲手术的事情,想再跟您商量一下。”

    张先生。张启明。

    “知道了。”林默涵说,“我处理完仓库的事就回去。如果张先生再来,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他挂掉电话,转身对王明德笑了笑:“安排好了,我们走吧。”

    ------

    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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