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 清算时刻的每一刀,都必须精准 (第3/3页)
一些父亲老照片里的影像,那是她还是幼童时踩在他肩上摸厂门口的招牌时留下的印象。
老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和一盒录音带。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这东西我存了十年。当年苏厂长出事之前把它交给我,跟我说如果有人来找,必须是他的家人本人来,才给。”他的目光在苏砚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把信封推过来,“是你来了,就给你。”
苏砚摊开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审计报告的备份——原件还在别处——报告里清晰地记录了她父亲的公司当年被恶意做空的完整过程。下面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参与那场资本围猎的七个人,最后一个名字她不认识,但前面六个她全知道:三个是当年父亲公司的“合作伙伴”,两个是律师,一个是某银行当时的信贷部主任。
第七个名字,叫叶天明。
她在陆时衍给的那份可疑文件中见过这个名字——陆时衍说这份可疑文件是几个月前一个神秘线人塞给他的,上面写着“导师签名”四个字,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被扔在一边,现在这份名单让所有碎片猛然拼接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衍的号码,同时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录音带缓缓转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她很熟悉——虽然只听过一次,但她永远忘不了——是温衍之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十岁,但语气是一样的冷静,冷静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叶总你放心,苏家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证据——”
苏砚按下了暂停键。
“陆时衍。”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稳,“名单上的第七个人叫叶天明。是你老师当年背后那个人。”
电话那端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陆时衍的声音传过来。
“叶天明。全国律协副会长,当年我进校的时候他给我们讲过一节课,讲的是‘法律人当以正义为信仰’。”
“就是他。”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陆时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一丝笑意,只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从胸腔里挤出来时的摩擦声。
“苏砚。”
“嗯。”
“你在那边别动,我让人去接你。接下来的事——法庭上见。”
“法庭上见。”苏砚说完这三个字,挂了电话,把录音带重新收好,看着对面的老李。老李已经把茶喝完了,正在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茶杯的缺口。
“李叔,当年您跟我父亲——”
“我是你父亲的会计。”老李打断她,抬起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苏厂长出事那年我三十五岁,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当过会计。后来那些工厂陆续都倒了,我守着这间旧茶馆,到现在也没走。”
苏砚低头看着桌上泛黄的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时候每次考了第一名就会去找父亲要奖励,父亲每次带她去吃冰淇淋之前,都会签一份文件,文件上那个签名的字迹和她面前这张名单上一模一样——横平竖直,每一个勾都勾得极有力。
她把文件装进包里,站起来,朝老***欠了欠身。
三天后,全国律协发布了一条简短到几乎没有细节的通报:副会长叶天明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同期被带走的还有其下属的两名资产管理公司负责人。通报用了不到八十字,但每一条转载下面,评论区都炸开了锅。
温衍之的案子被并入调查,那个派出所枪手的幕后指使者终于在第三层关系网上被挖了出来。整个法律圈都在低声议论一件事:陆时衍告了自己的老师,这件案子从技术上还不算打赢,但从道义上已经赢完了。
陆时衍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各媒体的采访请求、法院的新案件传票以及律所其他律师留下来让他签字的一大摞文件。薛紫英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关灯下班。
“外面又来了三个记者,说想请你谈谈‘法律人对师门的道义’。”
“告诉他们,‘道义’是对遵守法律的人讲的,犯罪分子不适用道义条款。”陆时衍把公文包合上,抬头看她,“你那段电话录音还在吧。”
薛紫英点了点头:“在。我已经备份了三份,一份在律所保险柜,一份在云端。”顿了顿,她又问,“苏砚那边怎么样?”
陆时衍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科技园区霓虹灯又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苏砚的公司就在那片灯海的最亮处。
“她今晚加班。新品发布会的日子重新定了,下个月三号。”
“这次不会被延期了吧。”薛紫英难得笑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走出门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粥还在煮。
发件人:苏砚。
他站在电梯前,看着走廊暗下来,想着从法庭枪击到现在,同一个人给他煮了两次粥。第一次是受伤那天晚上,第二次是今天。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白粥,但这两次他都喝光了。
有些人一辈子不会在嘴上说什么动听的话,他陆时衍不需要对谁说那三个字,粥凉了再热的那个人,本来就已经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