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7章 夜摊老狗有玄机 (第2/3页)
鸡皮疙瘩,但说的是人话。
巴刀鱼的勺子顿了一下。三星半的魇犬会说话,说明它已经快要进化到四星了。这东西比协会档案里记录的危险等级至少高了一个档次。
“饿就等着。”巴刀鱼说,语气镇定得连自己都有点佩服,“好汤急不得。”
他心里想的是:老黄,你要是还活着,能不能来救个场?你徒弟快被狗当夜宵了。
红烧肉出锅是在十分钟后。没有盘子,巴刀鱼把汤和肉盛在一个搪瓷碗里——那是他从餐馆带出来的,碗沿上还印着“巴记小厨”四个字。他把碗放在魇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退回来,蹲下。
魇犬低头,三排牙齿凑近搪瓷碗。它先是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卷了一块肉。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响,像石头在碾盘上滚动。巴刀鱼能感觉到身后的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离谱的声音。
魇犬在哭。
那三排杀人利器的牙齿中间,发出了一阵呜咽声。眼泪从竖瞳里涌出来,滴在搪瓷碗里,和肉汤混在一起。它的三条尾巴全部垂到了地上,鬼火彻底灭了,变成三撮冒着青烟的毛。整只狗趴下去,像一座垮掉的山。
“太难吃了?”巴刀鱼脱口而出。
“不。”魇犬抬起头,竖瞳里翻涌的情绪终于清晰了——是思念。一只以怨气为食的怪物,眼里全是思念,像一只弄丢了主人的家犬。“我想起我妈妈了。”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酸菜汤本来想笑,但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因为他看到魇犬的眼泪是真的。娃娃鱼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巴刀鱼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魇犬面前,蹲下。他伸手摸了摸那颗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脑袋,手感像摸一块烧热的铁板。
“说说。”他说。
魇犬说,它原本不是魇犬。三年前,它只是一只普通的流浪狗,被食魇教的人抓去做了实验。他们给它喂怨气结晶,一遍一遍喂,喂到它忘了自己是谁,喂到它长出鳞片和分叉的尾巴,喂到它的牙齿从两排变成了三排。但它始终记得一个画面:冬天的晚上,有个摆夜摊的老太太,每天收摊前会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放在路边。它吃了三年那个老太太的包子,后来有一天,老太太没来。第二天也没来。再后来,它就被人抓走了。
“我想吃一口人做的东西。”魇犬说,声音砂纸般粗糙,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不是怨气,不是玄力,就是人做的,给人吃的东西。我想知道我还是不是一只狗。”
巴刀鱼站起来,转身走到酸菜汤面前,伸手:“把你的五花肉全给我。”
“巴哥,那是咱明后天的伙食——”
“给我。”
酸菜汤磨磨蹭蹭地从背包里掏出三块五花肉,每一块都包装得整整齐齐,贴着手写的标签“酸菜汤私藏·非紧急情况勿动”。巴刀鱼把三块肉全部拆开,重新起锅,下料,开火。
这一次,他没有用玄力。
火是普通的煤气灶火——他从汽修厂的值班室里搬了个单灶出来。锅是普通的铁锅。调料是最基础的盐、糖、酱油、料酒。他蹲在灶前,用铁勺慢慢翻着肉块,火光照在他脸上,认真的样子跟三年前经营那家濒临倒闭的小餐馆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奶奶。奶奶活着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给他做红烧肉,肉要挑三层五花,皮要煎到金黄,糖色要炒到发亮。奶奶说,红烧肉是最诚实的菜——你用了多少心,它就给你多少味道。后来奶奶走了,“巴记小厨”也快开不下去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正正经经做一道菜了。
直到今晚。凌晨两点半,废弃汽修厂,给一只怪物做红烧肉。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奇妙。
三十分钟后,第二碗红烧肉端到了魇犬面前。没有玄火,没有意境,没有正气粉和阳晶石。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红烧肉,人吃的那种。
魇犬低下头,吃了一口。
它愣了很久,久到巴刀鱼开始怀疑自己的厨艺是不是真的退化到了被狗嫌弃的地步。然后魇犬浑身开始发抖,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像秋天的树叶。鳞片落下的地方露出灰色的皮毛,脏兮兮的、乱糟糟的,就是最普通的土狗毛色。分叉的三条尾巴慢慢合拢成一条,尾尖上最后一团鬼火噗的一声灭了,冒出一缕白烟。
它抬起头,竖瞳变成了圆圆的黑眼睛,三排牙齿变成了一排并不整齐的狗牙。它看了巴刀鱼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肉。尾巴摇起来了,一下一下地拍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酸菜汤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娃娃鱼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巴刀鱼蹲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只灰扑扑的土狗把最后一块肉吃完,舔干净搪瓷碗,抬头冲他汪了一声。
就一声。
那声“汪”落在凌晨的废墟里,比任何玄厨大战、任何秘境奇观都更有冲击力。
巴刀鱼蹲下身,摸了摸狗头。
“以后跟我吧。”他说。
狗摇尾巴。
“给它起个名儿?”酸菜汤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大哥疯了”变成了“我大哥好像有丶东西”。
“就叫老狗。”巴刀鱼说。
“巴哥,你好歹是个玄厨,给狗起名字能不能有点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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