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艰难的巷战 (第3/3页)
罕看着老人惨白的脸,想起教官的话: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可能葬送整个班组。但他还是示意医护兵:“简单包扎,送后方俘虏营。”
这样的场景在各处上演。有些建筑里的居民选择投降,他们被集中看管;有些则顽抗到底,步兵炮直接将其轰成废墟。
上午十时,阿拉罕的班组遭遇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局面。
在追击一名溃兵时,他们冲进一栋两层石屋。屋内客厅里,两名妇女搂着三个孩子缩在墙角哭泣,地上还躺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班长示意保持警戒,阿拉罕负责搜查卧室。
就在他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手往怀里探去。
“别动!”阿拉罕厉喝,枪口瞬间指向男孩。
男孩动作僵住,但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掏出枚英制手榴弹,拇指扣住拉环!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阿拉罕的子弹精准命中男孩眉心。尸体向后仰倒,手榴弹从松开的手中滑落,沿着木地板滚向客厅角落。
“手榴弹——”
阿拉罕扑过去,抓起哧哧冒烟的手榴弹,用尽全力掷向窗外。爆炸在屋后空地响起,气浪震得窗户玻璃尽碎。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那两个妇女呆呆看着儿子的尸体,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阿拉罕靠在墙边,手在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死儿童。教官说过“战场上拿武器的都是敌人”,但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胃里还是一阵阵翻涌。
班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战线逐步推进。
至下午三时,五个方向的突击队已在市政大楼外围两百米处会师。这座三层巴洛克式建筑是棉兰殖民统治的象征,此刻却成了最后顽抗的堡垒。
罗伯特站在顶楼窗口,用望远镜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蓝色军装。他手中还有最后两百名死忠,大楼地下仓库里囤积着足够坚守数周的物资。但当他看到那些被护卫军护送出来的投降平民时,心中最后的坚持动摇了。
“上校,”副官声音沙哑,“西侧街区……被火炮夷平了。华人的炮火太猛,我们的人根本露不了头。”
罗伯特沉默良久,望向大厅里那些惶恐的面孔;有军官家眷,有商人,有老人妇女。他们眼中写着同一个问题:还要死多少人?
窗外,大喇叭换成了流利的荷兰语:“罗伯特上校,你已尽到军人的职责。现在,请为你身后那些无辜的生命考虑。给你最后三十分钟考虑,过时我们将发起总攻。”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罗伯特闭上眼睛。他想起河堤阵地上那些被高爆弹撕碎的士兵,想起城墙上那些在自动火力下成片倒下的守军,想起刚才望远镜里那些被一炮轰塌的建筑。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而他要做的,是结束这场屠杀。
“准备白旗。”他睁开眼,声音疲惫不堪。
下午四时十七分,一面白旗从市政大楼顶楼缓缓升起。
城墙上,周凯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通知部队,停止进攻。准备受降。”
他转身望向西方,夕阳正缓缓沉入马六甲海峡。在这一天的血战之后,这座象征着荷兰在北苏门答腊百年统治的堡垒,终于易主。
初步统计很快送来:护卫军阵亡八十七人,伤二百三十八人。守军及武装平民死亡逾四千,伤者不计。此外还有约六千平民投降。
这是特区军队成军以来伤亡最重的一战,甚至超过了港岛保卫战的总和。
阿拉罕坐在一栋半毁建筑的台阶上,默默啃着压缩干粮。他想起那个被自己击毙的男孩,想起那枚差点炸死全班的手榴弹,想起教官说过的“战争没有无辜者”。
远处,投降的荷兰平民排成长队,在士兵看守下走向临时营地。他们低着头,沉默不语,与一天前那些骄傲的殖民者判若两人。
夜色再次降临,棉兰城却不再寂静。工程兵在修复被毁的街道,医疗队在救治伤员,炊事班在分发食物。而在原市政大楼顶楼,一面红底白茉莉花的旗帜正在晚风中缓缓升起。
这座城市的新时代,是在血与火中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