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瑾绘世界图 (第3/3页)
据、对未知区域的推测理由,并坦诚指出了图中许多地方是基于不完整信息的“合理推测”,恳请“后来贤达,据实补正”。
“这……这便是天下?” 算学馆馆主赵玄默扶了扶眼镜(李瑾让人用水晶磨制的简易凸透镜片),声音有些发颤。他精通算术,能理解这网格和比例的意义,但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大唐在世界中的位置——并非孤悬于“天下”中心,被蛮荒包围的“天朝上国”,而是位于一片巨大大陆的东部,西、北、南三面皆有广袤土地或海洋,东方更是横亘着难以想象的浩瀚大洋和未知大陆。
舟车馆的郑海,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蜿蜒的海岸线和标出的航道、洋流,呼吸急促。他看到了从登州、扬州、泉州、广州延伸出去的、如同触角般的航线,南下南洋,西去天竺、大食,甚至有一条虚线,倔强地指向东方的“新陆”。一种混合着激动与敬畏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大帅,” 陆明远作为主要绘制者,此刻也难掩激动,指着地图道,“依此图观之,我大唐虽疆域万里,然这天下之大,犹有过之!四海之外,竟有如此广阔天地!”
李瑾肃然道:“此图非为炫耀,实为警醒,亦为指南。警醒者,使我辈知天地之广,不敢坐井观天,妄自尊大。指南者,为我大唐舟师商旅,劈波斩浪,探索寰宇,指明方向。图中许多地方,尚属推测,有待验证。地舆馆日后重任,便是搜集更多航迹、见闻,不断修正、完善此图,使其日益精准。此图,当命名为《坤舆万国全览草图》,‘草图’二字,便是明示其未臻完善,需世代增补。”
他环视众人,声音在空旷的绘厅中回荡:“今日之后,当依此草图,以更佳绢帛、颜料,绘制多幅副本。一幅最大最精者,进献陛下、天后,悬于宫中,使圣明天子,洞见天下大势。其余副本,藏于地舆馆,并分送兵部、水师都督府、市舶司、鸿胪寺,以为国策参考。然,图中涉及海外航路、未知地域之细节,需严格控制,不得外泄,以防为外人所乘。”
几天后,紫微宫,贞观殿。
当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览草图》在殿中被缓缓展开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皇帝李治和天后武媚娘,也被深深震撼了。随同观图的宰相、重臣们,更是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他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广阔世界,看到了大唐在其中的位置,看到了那些标注着香料、黄金、新奇物产的遥远土地,也看到了那需要浩瀚大洋才能抵达的、充满神秘诱惑的“新陆”。
武媚娘凤目灼灼,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侍立在侧的李瑾道:“三郎,此图…… 果真?”
“回天后,” 李瑾躬身道,“图中我朝疆域及周边藩国,多为实测、可靠记载,力求精准。其余辽远之地,乃据古籍、海商、使臣、漂流者之记述,结合天文、海流推演所得,乃合理之推测,虽不尽精确,然天下大势,应不离其宗。此图之意,在于开眼界,明方位,知不足,励远图。”
李治靠在御榻上,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地图,特别是东方那片代表“新陆”的模糊轮廓,良久,轻轻叹道:“天地之大…… 朕今日方知,坐井观天矣。”
一位老成持重的宰相指着地图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虚线,疑虑道:“太子太师,此图固有振聋发聩之效,然其中推测臆想之处颇多,若以此定国策,是否过于…… 虚妄?”
“非为定策,实为指路。” 李瑾从容答道,“譬如行路,先需知方向。此图便是方向。具体路径,需一步步探索。至少,它告诉我等,天下之大,远超想象;资源之丰,遍及四海;航路之遥,虽有风险,亦有巨利。我大唐欲国祚永昌,威加四海,非固守一隅可成,当有囊括寰宇之胸怀,探索未知之胆魄。水师之建,格物之兴,海商之励,皆为此也。”
武媚娘击掌赞道:“善!此图,当悬于殿中,使我君臣,时时常看,不忘四海之志!” 她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标注着物产的遥远地域,又看了看东方的“新陆”,最后落回那支已延伸出海的虚线箭头,眼中闪烁着与李瑾同样的、属于开拓者的光芒。“倭国之金,已入囊中。然天下之大,岂止一倭国?此图,便是猎场之图!”
《坤舆万国全览草图》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帝国高层和格物院内部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它不仅仅是一张地图,更是一份宣言,一个蓝图,一种全新的、充满进取·精神的世界观。它无声地告诉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群人:世界很大,大唐并非唯一,也非终点。未来,在海上,在远方。
地舆馆的灯火,从此熄灭得更晚了。更多的人开始钻研星象、海流、测量之术。而那幅草图,则像一个无声的召唤,吸引着无数颗渴望探索、渴望征服、渴望财富与荣耀的心,望向洛阳宫殿的方向,望向大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