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钟表定时间 (第3/3页)
大型工地附近设立了“时辰牌”,派专人根据钟楼时间更新,工头们据此安排上工、休息、换班,效率提升,纠纷减少。
甚至连洛阳两市的商户,也开始调整营业时间,以钟楼报时为参照,约定俗成地形成了更统一的“开市”、“闭市”时刻。一些高级酒肆、茶馆,甚至开始提供“计时服务”,按“刻”收费,虽然最初只是噱头,但标志着时间作为一种可计量、可消费的资源的观念,开始萌芽。
当然,质疑和不适也随之而来。不少士大夫和守旧百姓认为,这是“以机巧乱天时”,“时辰自有天定,日出月落,四时更替,方是天道。以机关齿轮划分时刻,拘泥刻板,失了天人合一的韵味。” 更有人觉得那规律的、无处不在的钟声,是一种侵扰,打破了自然的生活节奏。
一次朝会上,便有御史出列弹劾:“太子太师于定鼎门设钟楼,以奇技报时,声传街巷,搅扰民居清静,更使市井小民斤斤于时刻,舍本逐末,有伤淳朴之风。且此物靡费颇巨,恐启奢靡之端。”
李瑾出列,从容应对:“陛下,天后。古人立圭表、制漏刻,亦为测时。今之‘标准钟’,不过使漏刻更精、报时更远而已,其用一也。百工劳作,市贾交易,舟车行旅,乃至朝廷议事、军令传递,无不需要知晓时刻。以往时刻不一,误差甚大,常误事机。今立标准,使全城有统一之时,各安其业,各守其时,岂非便民利国之举?至于钟声,可调整响度时辰,以不扰夜寐为度。且此钟之设,尤利军国。水师巡航,海上计时至关紧要;边关烽燧,传递军情需统一步调。此非奇技淫巧,实为经世致用之器。”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斤斤于时刻’,臣以为,非但不为过,反是应有之义。农人耕耘,需趁天时;工匠造作,计工论值;商贾往来,守信履约,皆需时刻为准。精确计时,非为拘束,实为效率,为秩序,为信诺。譬如两军约期合击,时辰差之毫厘,胜负谬以千里。此非小事。”
李瑾的话,从实用和军国角度出发,说服了大部分朝臣,连武后也微微颔首。毕竟,那响彻全城的、代表秩序和权威的钟声,在某种程度上,也象征着皇权对时间的掌控,对都城节奏的统领。
朝会之后,李瑾被召至贞观殿偏殿。武后饶有兴致地问起“标准钟”的细节,特别是其精度和能否推广。李瑾据实以告,并提到正在研制更小型的“桌钟”、“船钟”,以及未来更精密的“便携时计”的设想,但坦言工艺难度极大,非一时之功。
“此物甚好。” 武后凤目流转,看着案头一座格物院进献的小型模型钟(仅能演示原理,不能长时间运行),听着那模拟的微弱滴答声,“有了它,宫里办事,倒是齐整了许多。三郎,这‘标准钟’,可能推广至长安?乃至各州大城?”
“回天后,大型钟楼建造、维护所费不赀,且需专门匠人时时校准。目前恐难遍及天下。然,可先在长安、扬州、广州、益州等要冲大城,仿洛阳例,建造标准钟楼。其余州府,可先颁行标准时辰,以漏刻、日晷为参照,渐次统一。待小型钟表工艺成熟,成本降低,或可慢慢普及于官署、驿站、富户。” 李瑾谨慎地回答。
“嗯,便依此议。长安钟楼,着工部与格物院会办,务求胜过洛阳。” 武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让西京的臣民,也听听这新时代的声响。”
“滴答,滴答……” 钟楼之上,铜摆不知疲倦地往复运动,齿轮咬合,推动着指针,在刻度盘上划出看不见的轨迹,也划开了新时代的帷幕。时间,这个曾经模糊的、受制于天象的、带有浓厚神秘色彩的概念,开始被人类以机械的方式捕获、测量、标准化。它不再仅仅是“时辰”,而是可以被分割、被计量、被精确管理的“时间”。这细微而坚定的滴答声,如同新时代的心跳,预示着更快的节奏、更严密的组织、更精确的协作,以及一个即将被重新定义和规划的世界。
巧器坊内,宇文恪和他的徒弟们,已经开始对着桌上更小、更精密的齿轮和初步成型的“摆轮游丝”结构,皱眉苦思。便携时计的道路,依然漫长,但那规律的钟声,已为这条路,标定了第一个清晰、坚定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