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走着瞧!(7000) (第3/3页)
「後头那口真眼床,不把它打回去,咱们谁都别想平安走出去。」
众人听得心头发紧,却也都明白,此刻已是无路可退。
陆远不再多说,直接俯身,将铁算盘盘、引手、陶罐、黑木牌四样东西重新摆成一个极窄的方局。
黑木牌在中,陶罐在前,铁算盘盘在左,引手在右。
再以盐、朱砂、黑灰各压一角,把那只半睁的眼胎逼在正中。
「成安,灯压高半寸。」
「二小,盐再补一圈。」
「清禾,别动火,稳住就行。」
「周衡,按住铁算盘屍身,不许它脚跟碰地。」
「林照玄,等我口令,随时拔牌!」
几人忙得满头是汗,却没有一个敢慢。
那只半睁的眼胎在局心里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不妙,眼珠轻轻一转,竟朝着铁算盘屍身瞥了一眼。
铁算盘虽死,屍身却仍透着一点熟路气。那点气,正是它最想借的。
与此同时,门外那张乾瘦脸印也开始发急,门板「咚咚」连响两下,像是门外那东西在催。
陆远看得分明,嘴角微微一挑,低声道:「急了就好。」
他猛然擡刀,刀尖直指局心,沉声喝道:「开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门外那张乾瘦脸印猛地一挣,黑发替阴也同时往前一扑0
而局心中的眼胎则像被什麽刺激到,眼珠骤然一鼓,白液溅出,竟朝铁算盘屍身猛然伸出一线细细的白丝。
「来了!」周衡厉声喊道。
陆远却不慌,反而早有准备地一脚踢翻铁算盘盘。
铁算盘盘翻面一瞬,盘底那几道压痕刚好对上白丝,像一只早准备好的扣锁,硬生生把那道白丝绊住半息。
就这半息,陆远左手骨钉一翻,右手短刀猛地插入黑木牌根下,厉声道:「林照玄,拔!」
林照玄早已蓄势,闻声双手一合,一把扣住黑木牌边沿,猛力往上一拔。
黑木牌「咔」地一声,从土里拔出大半截。
底下那层灰白膜顿时被扯开,白液「哗」地一下溅出来,里面竟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肉样胎核。
那东西像眼,又像心,表面布满极细的红丝,尚在微微搏动。
宋清禾看得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
陆远眼神却冷到了极点。
「就是它。」
「真眼胎核。」
他话音刚落,门外那张乾瘦脸印忽然尖声一叫,门板猛震。
与此同时,陶罐里黑发爆起,铁算盘屍身又猛地一抽,像要借胎核回身。三头三路,竟在这一刻同时扑向局心。
可陆远等的,正是这一瞬。
「成安,朱砂泼门!」
「二小,盐砸罐口!」
「清禾,灯照胎核!」
「周衡,屍身擡高!」
「林照玄,把黑木牌给我折断!」
命令连珠一般落下,几人几乎同时动作。
朱砂泼门,门外那张脸印顿时冒起白烟。
盐砸罐口,替阴黑发像被烫得缩成一团。
油灯火光照向胎核,那团搏动的肉核立刻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颤鸣。
周衡和王成安合力把铁算盘屍身擡离地面,断了最後一点熟路气。
林照玄则抄起黑木牌,狠狠往旁一折。
「咔嚓!」
黑木牌应声裂成两截。
就在木牌裂开的同一刻,眼胎核猛地一缩,随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响,像是里头的经络被活生生扯断。
门外那张乾瘦脸印也突然扭曲,像被什麽向里拽住,整张脸都往门板里陷了一截。
门、罐、屍、胎,四路同时受挫。
陆远眼底精光一闪,知道成了。
「现在!」他猛地喝道,「把它们都压回去!」
他不退反进,双手一左一右同时抓住折断的黑木牌和铁算盘盘,竟将两样东西往眼胎核上狠狠一合。
「以旧名压新眼。」
「以死盘封活胎。」
「以铁算盘这条死路,压你这口活门!」
「回去!」
那一瞬,局心里所有阴气都像被猛然一拧。
眼胎核爆出一片白雾,白雾里竟隐隐传出婴儿似的啼声,又像某种被强行拉回壳里的尖叫。
门外的脸印猛地一瘪,黑发替阴也跟着一松。
「轰一」」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回响,像有什麽巨大的东西在极深处翻了个身。
又像一只眼在土底下被硬按回去时发出的闷哼。
地窖四壁微微一震,随即竟慢慢安静下来。
那点白得刺眼的光,终於一点点暗下去。
宋清禾握着灯,手抖得几乎发软,却仍没让火灭。
许二小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声音哑得厉害:「陆哥儿————压住了?」
陆远没有立刻答。
他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手按着断木牌,一手按着铁算盘盘,额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压住了第一口。」
「但这地方,还没彻底死。」
林照玄看向他:「还剩什麽?」
陆远慢慢擡眼,目光落在黑木牌折断的断面上。
那断面里,没有木心,没有虫眼,只有一层层极细极细的白色纹路,纹路交错,竟像是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人脸轮廓。
而在那脸轮廓的最中心,还有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那黑点太小了,小得像一粒墨尘。
可陆远一看见它,整个人的神色便沉到了最底。
「还有一口。」他轻声道,「真正的本体,未必在这局里。」
「铁算盘、黑坛、黑木牌、真眼胎核,不过都是它落在地上的几层壳。」
「它的本身,怕还在更下面。」
周衡听得心里发凉:「更下面————还有?」
陆远点头,眼底冷意一寸一寸沉下去:「有。」
「而且,它已经知道我来了。」
他说完这句,忽然擡起头,朝那已安静下来的门板,和更深的地底,同时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股几乎要压不住的狠劲。
铁算盘死了,局却还没尽。
真眼床被压回去,底下的东西也才刚刚擡起眼。
而陆远知道,下一次再开口的,恐怕就不是门外那种借名探门的小东西了。
那会是更深处、更老的、更不讲理的那一口。
他站起身,缓缓把刀归鞘,声音低而稳:「把这里收了。」
「铁算盘的屍身,单独封。」
「门上的脸印,拿黑灰抹掉。」
「黑木牌断面,先裹红纸,再压盐。」
「今夜不走了。」
「咱们就在这地窖里,守到天亮。」
王成安和许二小同时一怔,随即都重重点头。
「听陆哥儿的。」
「好,陆哥儿。」
宋清禾也稳住气,低声应道:「我守灯。」
林照玄看了陆远一眼,没多问,只道:「我去看门。」
陆远「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落在黑木牌断面那枚黑点上。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把一只刚睁开的眼,重新按回土里。
而土底下那口真正的邪物,早晚还会再睁第二次。
不过没关系。
既然铁算盘已经死了,这一局里少了一条恶根。
接下来该轮到他陆远,一寸一寸把这座供养地的底,翻个乾净。
他缓缓擡头,眼神冷得像夜里山风。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