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留下!!留下!! (第2/3页)
终於照到了胎根。
那是一条灰白色的肉根,藏在倒长黑树最深处。
它从山壁缝隙中伸出来,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黑膜,黑膜之下有许多细小的光点正缓慢游动。
每一点光,都是一只没有睁开的眼。
「看见根了。」宋清禾声音发紧。
陆远把铁算盘的黑灰抓在掌心,猛地抹上刀锋。
刀刃立刻蒙上一层灰白的光。
这不是铁算盘活过来了。
是他留下的术和帐,最後一次被拿来断根。
石壁後的黑袍人突然往前扑来。
它没有跨过墙,却有一大片黑影从石缝里挤出,化作无数只手,朝陆远後背抓去。
王成安转身挡在前头,一把朱砂撒过去。
黑影被烧退,却又从两侧重新冒出。
「成安,护住灯!」陆远喝道,「别管我!」
王成安抢起算盘,朝黑影连砸数下。
周衡也冲过来,将一根盐线横在两人之间。那些黑手一碰盐线,便像遇到烧红的铁,纷纷缩回石缝。
许二小一看,索性抓起红布带剩下的半截,缠住一根黑手,用力往外拽。
那黑手被他拽出石缝一截,露出下面一张张重叠的脸。
「二小哥。」
「救救我。」
许二小脸色惨白,却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一把将红布带绕上黑手。
「你们谁都不是。」
红布带上的「回」字木片再次发亮。
那条黑手被红光一照,立刻化成一缕黑烟,顺着红布带倒卷回石壁。
石钟里的巨眼猛地一颤。
眼皮裂开的缝隙里,终於露出一片真正的黑。
那黑不是瞳孔。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洞里传出低沉的声音:「你们要断胎根。」
「那便先拿一个人来换。」
话音一落,许二小脚下的影子忽然被什麽东西拽住。
他整个人往後一滑,膝盖重重撞在石阶上。
「二小!」
王成安伸手去拉,却被一道黑线缠住手腕。
黑线并没有勒紧,而是迅速在他手背上写出一个字。
「长子。」
王成安脸色骤变。
周衡手背上也浮出两个字。
「旧人。」
宋清禾肩头则出现一行极淡的灰痕。
「无名。」
三个人的身份同时被写出。
邪神不再试图从他们心里诱导,而是直接强行落牌。
陆远眼神一冷。
「它撑不住了。」
「所以开始抢名。」
他擡刀先斩向许二小脚下的黑影。
刀锋落地,影子应声裂开。
许二小身体一轻,向前滚出两步。
陆远转身又斩向王成安手背。
「铛!」
刀尖刚碰到「长子」二字,竟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王成安疼得闷哼一声,手背上的字反而更深了。
「陆哥儿,俺这边斩不开!」
「不是斩。」陆远道,「你自己说。」
「说啥?」
「说你不是它写的。」
王成安咬着牙,朝着那只灰白巨眼吼:「俺不是长子!」
手背上的字没有消失。
陆远道:「再说。」
「俺不是长子!」
「再说!」
「俺不是长子!」
第三遍落下,王成安手背上的字终於裂了一道口子。
陆远顺着裂口一刀挑过。
灰痕散成黑灰。
周衡也学着喊:「俺不是旧人!」
宋清禾护住油灯:「我不是无名!」
三个人手上的身份字迹同时碎开。
唯有许二小脚下那道影子,仍有一半被拽进石壁。
陆远转头看他。
「二小,你不是逃户。」
「你是啥?」
许二小愣住。
他看着陆远,又看看王成安,嘴唇动了半天,竟没能说出来。
他一直只叫二小。
没人问过他想成为什麽人。
陆远没有催,只把刀横在黑线与影子之间。
「自己想。」
「名字不是别人给你的。」
「你得自己认。」
他一把扯住脚下的影子。
「俺是许二小。
"
「俺自己的名,俺自己认!」
黑线发出尖厉的声音。
陆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刀锋送入黑线与影子交接的位置,猛地往上一挑。
影子整个脱离黑线。
许二小向後一仰,王成安赶紧把他拽住。
与此同时,九枚骨钉同时亮起。
盐、朱砂、黑灰、照魂镜、黑木牌和铁算盘旧算盘的残力,在石缝中汇成一道狭长的白线。
白线沿着胎根一路向上。
倒长黑树的根须开始收缩。
石台中央那枚灰白胎核发出闷响,表面裂开一条缝。
裂缝里没有血,也没有肉。
只有一只更小、更黑的眼。
它刚刚睁开,便被油灯的火光照到。
宋清禾手中的灯火突然暴涨。
那只小眼像被烙铁碰到,骤然缩回胎核。
「就是现在!」
陆远厉喝。
他双手握刀,照着胎根最粗的位置,一刀劈下。
刀锋穿过黑膜。
一股极冷的气息从胎根里喷出,整条石廊立刻结上一层白霜。
那股气息中夹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你斩不断我!」
陆远没有停。
第一刀下去,胎根只裂了一半。
第二刀落下,刀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顶住。
陆远手臂发麻,虎口渗血。
王成安、周衡和许二小同时扑过来,三个人一齐压住刀背。
「陆哥儿!」
「使劲儿!」
「俺帮你压!」
刀锋继续往下。
黑木牌剧烈震动。
照魂镜镜面布满裂纹。
石钟里的巨眼缓缓睁开,黑暗中的那道目光正死死盯着陆远。
「陆远。」
「你斩了胎根。」
「你的名,就会成为新根。」
陆远擡头看向那只巨眼。
「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最後一枚骨钉,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钉尖上。
这枚骨钉不是铁算盘留下的。
是先前从地底真眼床上拔出来的。
当时骨钉被眼胎里的黑气浸过,陆远一直没有动它。如今正好用来钉住胎根的断口。
「骨钉入根,旧帐归灰。
「盐封其口,朱砂断名。」
「照魂镜明,黑木牌镇。」
他把骨钉狠狠钉入裂开的胎根。
「断!」
这一声落下,胎根终於断开。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
像水泡破了。
随後,所有的红线同时崩断。
山谷里那座祭台上,木牌一块接一块倒下。
石钟表面的裂缝迅速扩大,锺内那只巨眼被无数灰白的名字冲撞,眼皮一阵抖动。
主窟里的倒长黑树失去根须支撑,树身从中间裂开。
灰白胎核滚落出来,撞在石台边缘。
它没有碎。
反而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像乾枯的果壳,另一半则露出一个深黑的孔。
那孔里传出一阵细细的笑声。
「你以为断根便是斩我?」
陆远盯着那半枚胎核。
「我知道。」
「这只是把你从山里逼出来。」
「你已经没有供线。」
「你拿什麽活?」
「名还在。」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石廊两侧那些被烧掉身份牌的灰烬,忽然被一股风卷起,重新朝那半枚胎核汇聚。
「只要还有人记得名字。」
「只要还有人喊出称呼。」
「只要还有人从山脚经过。」
「我就能重新长回来。」
陆远脸色没有变。
他看向那只黑罐。
「所以这才是它的真底。」林照玄低声道,「供名不是只为养它。」
「还为它留下重生的路。」
「对。」陆远点头,「但它忘了一件事。」
「什麽?」
「名字可以记。」「也可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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