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它是一座山 (第2/3页)
名字分开。
陆远低头看向那条红布带。
「二小。」
「在!」
「把你自己的木牌给我。」
许二小一愣,连忙取下来递过去。
陆远将那块刻着「许二小」的木牌压在黑根中间。
「王成安,把铁算盘旧灰撒在根上。」
王成安立刻照办。
「周衡,算盘别松。」
「知道!」
「宋清禾,灯往左照。」
油灯一转,黑根下方的影子被照出一条灰白的缝。
陆远看准位置,双指并拢,直接按进缝里。
黑根剧烈挣紮。
邪神在井中发出低沉咆哮:「你敢拆我的名字!」
「这些名字不是你的。」
陆远五指收紧。
「你只是把它们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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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供养了我。」
「现在还回去。」
他将黑根上那些细小的脸一张张从根须里剥开。
每剥下一张,便有一缕白烟从镜面上升起,沿着石道往山上飘。
有些白烟中带着哭声。
有些带着笑声。
有些什麽声音也没有,只像一个人终於安静地睡去。
邪神的声音越来越响。
「停下!」
「陆远!」
「你自己的名也在里面!」
「你把它们剥走,你会变成空壳!」
陆远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
他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忽然道:「我自己的名,我自己守。」
「用不着你替我记。」
说罢,他将最後一张细小的人脸从黑根上扯下。
黑根骤然收缩。
一截漆黑的根须,终於完整地从陆远影子里脱出。
那根须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末端裂开,显出一只细小的眼。
陆远抓住它,擡手按进黑木牌断面。
黑木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有什麽东西被钉死在里面。
石室中的倒井猛地向後一震。
井中那只灰白巨眼闭了一半。
本体的脸上,所有重叠的五官同时发出尖啸。
「你会把它带出去。」
「带出去正好。」
「你会把我的根带到山外。」
「我带的是你的罪证。」
陆远把黑木牌举到眼前。
牌面上的黑点已经变成一条细缝。
缝里透出一丝灰白光。
「等出了山,我会把它封进石里。」
「再把所有供名送回去。」
「没有供名,你就只能困在这口井里。」
「你以为山外没有供养?」
邪神忽然笑起来。
「人心就是供养。」
「只要有人贪生、怕死、想留名,我就能重新长出来。」
「那就先斩你这张脸。」陆远说。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条盐线。
盐线经过先前几次使用,已经被黑气染得发灰。
陆远将盐线绕住短刀,刀尖蘸朱砂,再用照魂镜反照刀背。
「黑木牌镇魂。」
「照魂镜照根。」
「铁算盘旧灰断帐。」
「盐线缠口。」
「朱砂封名。」
四件东西同时起效。
倒井中的巨眼猛然睁开。
那张由无数脸组成的本体,也朝石室探出半截。
石壁裂缝被它撑得越来越宽。
它想从井里出来。
陆远没有等它完全出来。
他将短刀朝着井口那道灰白眼缝掷去。
刀身穿过黑风,正正钉在井沿中央。
「闭眼!」
刀上红光炸开。
倒井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响。
巨眼被红光逼得猛然合拢。
本体探出的半截身子也被压回井中。
可它没有消失。
井底深处,仍有无数声音在低低念着:「陆远。」
「引生。」
「归於真口。」
那些声音汇成一股潮,朝陆远席卷而来。
陆远脚下的影子再次颤动。
黑木牌里那截胎根也随之发热。
「它在最後一次认名。」林照玄喊道,「只要你应声,就会把你写进真口!」
陆远拔不出短刀,只能站在井前。
那股声音越来越近。
「陆远。」
「你从哪里来?」
邪神正在翻他的旧事。
不是为了让他害怕。
是为了让他承认,它早就参与了他的来路。
陆远的手指慢慢收紧。
王成安看着他,想开口,却被宋清禾按住。
这时候不能替陆远答。
邪神正在等别人替他确认。
最後一句落下,石室里所有火光同时一晃。
许二小眼里的惊惧几乎压不住。
王成安死死盯着陆远。
陆远却忽然擡头。
「说完了?」
「你以为旧路认我,就是我欠你。」
「你以为我能拿黑木牌,就是黑木牌属於你。」
他擡手看了看那块嵌着黑根的木牌。
「可你忘了。」
「东西也会认错主人。」
邪神没有说话。
陆远看向身後的众人。
「我从哪儿来,与你无关。」
「谁教我拿刀,与你无关。」
「铁算盘为何把路留给我,是他的选择。」
「黑木牌为何在我手里,是它自己的选择。」
「我能看见你的眼,是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做什麽。」
说完,他转身把黑木牌按在石碑上。
「我不认你给的引生。」
「我只认自己的名。」
石碑上的空白凹痕突然裂开。
那道裂痕从「生」字原先的位置一路延伸到碑底,最终将整块石碑劈成两半。
「陆远」两个字从井中传出的那一刻,陆远直接擡刀,将刀柄狠狠撞在刀背上。
短刀没入井沿更深。
盐线、朱砂、照魂镜的光同时冲入倒井。
「闭!」
「眼!」
两字一落,倒井里的黑水轰然翻起。
巨眼被强行压回井底。
本体那张由无数脸组成的脸,也在一阵剧烈扭曲中碎开。
那些面孔没有再次扑向众人,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纸片,纷纷落入井中。
石室上方开始塌落碎石。
「退到石道!」
陆远拔出短刀,「这里要塌了!」
众人连忙往後撤。
林照玄抱起被照魂镜压住的黑罐,宋清禾护着油灯,王成安扶着许二小,周衡则抓起那副裂算盘。
刚退进石道,身後的石室便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倒井塌了。
黑水、碎石和断裂的供线全被压在地下。
石廊里的青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可就在最後一盏青光消失时,陆远看见塌陷的石室深处仍亮着一点红。
那点红不是火,也不是眼。
是一根从地下伸出的细线。
细线穿过碎石,向更深的山腹延伸。
红线尽头,似乎还有另一口井。
而那口井旁,立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还有一处。」陆远低声道。
王成安喘着气:「主窟不是已经塌了吗?」
「塌的是脸。」陆远盯着那点红,「本体退到第二口。」
「它早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还追不追?」周衡问。
陆远看了看众人。
许二小脚踝上的红痕已经消退,只剩一圈淡淡的灰印。
王成安手背上的「长子」也没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宋清禾的油灯虽然昏暗,却仍没有熄灭。
林照玄手里的照魂镜裂得更厉害,但镜中还能映出那条红线。
他们都累得厉害。
可山中那些被拆开的名字,正在顺着反送的供线往外走。
只要他们不把最後一截胎根斩断,那些名字就仍有可能被重新拽回去。
「追。」
陆远道。
「这次不是进它的门。」
「是去拆它的第二条命。」
众人顺着红线继续往下。
石道在塌陷後变得更加狭窄,许多地方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空气中那股腥甜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土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头忽然出现一面石壁。
石壁上没有门,也没有眼纹。
只有一个向下的洞。
洞口很圆,边缘被水磨得发亮,像有人从里头用身体反覆撞过。
陆远伸灯往里照。
洞底有水。
水面漂着一片红布。
红布上没有字,只有一根黑线,笔直地通向水底。
「这是胎根最後的出口。」
林照玄道。
「不是出口。」陆远说,「是它的脐。」
「脐?」
「邪神本体不是长在山里。」
「是从供名和恐惧里一点点长出来。」
「它要把自己藏住,就得留一根脐线,连着最初的供处。」
「这条线断了,它才会真正失去再生的地方。」
洞底的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红布向下沉了一寸。
陆远把油灯交给宋清禾,脱下外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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