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已经下来接你们了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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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看得头皮发麻。
「碑里真有骨?」
「不是骨头。」陆远道,「是被它收走的骨名。」
「人死了,骨还在山里。」
「可它把「骨归何处」这件事记在碑上。」
「只要碑不倒,那些人就永远回不了土。」
蓑衣人猛地将石碑往地上一砸。
「轰!」
石室门口震动。
泥水四溅,盐线被震开一道缺口。
它肩上的蓑衣随之落下,露出里面一具高大的骨架。
骨架不是白的,而是黑褐色,像在泥里泡了许多年。
胸腔空空,里头却塞满一块块刻着名字的碎骨牌。
「留下骨。」
它擡起双臂,朝陆远抓来。
陆远侧身避开,刀锋在它肘骨上一削。
「铛!」
刀没有砍进骨头,反而震得陆远手腕发麻。
「它的骨不是它自己的。」林照玄立刻道,「它拿别人的骨名裹了自己!」
「那就先拆名。」
陆远往後一退。
「成安,朱砂打胸口。」
「二小,红布缠它腿。」
「周衡,把铁算盘的算盘框塞进碑缝。」
「清禾,灯照石碑,不照它。」
几人同时动起来。
王成安一把朱砂砸在骨架胸腔。
胸腔里那些碎骨牌立刻「噼啪」乱响,几块骨牌掉了出来。
许二小甩出红布带,正缠住骨架左腿。
守骨碑的东西猛地一扯,许二小几乎被带出去。
王成安赶紧从後头抱住他腰。
「二小,别松!」
「俺没松!」
许二小咬着牙,把红布在手上绕了一圈。
那红布带原本是山口的引路绳,如今被「回」字木片牵着,反倒成了反缠邪祟的东西。
守骨碑的骨架每挣一下,红布上的暗红便更深一分。
周衡趁机冲到石碑前,把那把断裂算盘框插进碑底裂缝。
「咔!」
石碑裂缝被撑开。
碑面上的「骨」字顿时歪了一下。
宋清禾高举油灯,灯光正照在碑面骨纹上。
那些暗红色点在火光里一颗颗亮起,竟像一双双细小的眼。
「陆哥儿!」她喊道,「碑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陆远早已看见。
石碑裂缝中钻出的不是虫,而是一截截细小的指骨。
指骨拖着黑线,从碑里往外伸,像一群想抓住什麽的手。
守骨碑的东西忽然不再挣红布。
它张开胸腔,里头所有刻名骨牌齐齐飞出,朝众人扑来。
「散开!」
陆远挥刀挑飞两块骨牌。
骨牌落地後立刻裂开,里面冒出灰白人影。那些人影没有攻击众人,只是扑向石碑,像要重新钻回去。
「它在收骨名!」陆远喝道,「不能让它收回去!」
王成安一脚踩住一块骨牌,抢起铁算盘算盘残框砸下。
骨牌碎裂。
一缕灰白人影从中散出,没有朝石碑去,反而向石室外头飘。
守骨碑的骨架猛地顿住。
胸腔里传出一声极低的哀嚎。
「再砸!」陆远道。
周衡、许二小和王成安各自抢起掉落的骨牌,往盐线里砸。
一块。
两块。
三块。
每碎一块,骨架便暗一分。
它原本高大的身形慢慢佝偻下去,骨缝里不断漏出黑泥。
陆远趁其不稳,纵身上前,一刀挑开它胸前最後一片骨甲。
胸腔最深处,露出一根细长的黑钉。
黑钉上缠着一小片发黄的纸。
陆远伸手扯下纸片。
纸上是铁算盘的字。
「骨碑不毁,先还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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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碎则骨散,山根先崩。」
陆远眼神一动。
铁算盘来过。
他不仅知道倒井,也找到过守骨碑。
只是他当年没有毁碑,因为一旦把碑直接砸碎,那些被束住的骨名会散进山根,反而让邪神拿去填补裂口。
所以不能毁。
得还。
「都停。」
陆远喝道。
王成安的算盘框已经举起,闻言硬生生收住。
「咋了?」
「不能砸碑。」
守骨碑的骨架被红布缠着,仍在挣紮。
陆远看着满地骨牌,道:「把碎骨牌按回碑前,但别让它们进碑。」
「按成一圈。」
众人虽然不明白,却立刻照做。
一块块碎骨牌被摆在石碑前,围成一个不大的圆。
灰白人影飘在圆上方,既不散,也不回碑,只是静静悬着。
陆远拿朱砂在圆外画线,又从黑罐裂缝里刮下一点黑灰,混进盐里。
「骨归土,不归碑。」
「名归人,不归眼。」
「你守的不是骨。」
「你只是替它把死人扣在山里。」
他将那张铁算盘纸条点燃。
火焰落进骨牌圈中。
没有烧骨牌。
火只烧掉了石碑上那个「骨」字。
字迹一点点化灰。
蓑衣骨架猛地停住。
它帽檐下的颌骨张了张,像想说话。
可最终只发出一声很轻的碎响。
「咔。」
整具骨架从胸口开始散开。
黑褐色骨头没有砸向地面,而是化作一粒粒泥土,落进了那圈骨牌中。
石碑还立着。
但碑面已经空白。
那些灰白人影绕着石碑转了一圈,随後顺着石室顶上的裂缝,向山上飘去。
倒井里的阿生轻轻说:「第一块碑,回来了。」
石室里的黑水随之下降了一寸。
第九块「生」碑上的红光,也微微暗了一点。
陆远望着那块空白的骨碑,缓缓吐出一口气。
「守碑的不是根。」
「碑里的字才是根。」
林照玄看向石道深处。
「还剩七块。」
「嗯。」
陆远道。
「父、母、家、姓、影、声、愿。」
「每一块都得找到。」
「每一块都不能直接毁。」
「得把它们从邪神帐上剥下来,送回该去的地方。」
许二小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手背被红布磨破了,却还是擡头问:「陆哥儿,咱们下一块找哪个?」
陆远看向倒井。
阿生的水镜又浮出来。
孩子的脸比先前清晰了一点。
「守影碑离这儿最近。」
他说。
「就在倒井上面的山缝里。」
「可它最难找。」
「因为它不守在一个地方。」
「它守在每个人脚下。」
话音刚落,石室里的油灯火苗忽然一晃。
众人的影子同时向後拉长。
影子尽头,石道上方那片黑暗里,慢慢站起了一个和陆远一模一样的人影。
那人影手里也拿着刀。
腰间也挂着黑木牌。
它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微微擡头。
脸却是一片空白。
它用陆远的声音,平平静静地说:「你们不用往上找。」
「我已经下来接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