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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7章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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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97章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 (第3/3页)

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病床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没有擦眼泪,任由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

    “砚舟他……他不同意。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他不能做这种事。我就跟他吵,吵得很凶,我把杯子摔了,我说你不去我就不治病了,我死给你看。”沈父的声音越来越抖,“我那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不是吓唬他。我觉得我活了大半辈子,临死了,儿子连这点事都不肯为我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后来他去了。”沈父说,“他去顾家那边了,也跟顾家的女儿……见了面。但他跟我说,他只是去工作,他只是去应付,他心里只有你。我那时候不信,我觉得感情这种事,时间长了就淡了。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林微言身后的沈砚舟。沈砚舟的脸色很平静,但林微言注意到,他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这五年,他没有一天开心过。”沈父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每天早出晚归,拼命工作,赚了很多钱,给我请了最好的医生,治好了我的病。但他自己呢?他不笑,不出去玩,不跟朋友聚会。他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好像一停下来就会散架。我问过他一次,我说砚舟,你是不是还想着微言?他没回答我,但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只有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见不到的时候才会有。”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花园里老人们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沈父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了林微言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松弛,但很有力。他握着林微言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微言,伯伯求你一件事。”

    “您说。”

    “你要是心里还有他,就给他一个机会。”沈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孩子命苦,他妈走得早,我又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他从小就不会表达,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一个人扛着。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不是帮他扛,是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林微言转过头,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依然没有流泪。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表情。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林微言第一次感觉到沈砚舟的手在发抖。她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法庭上的从容,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冷静,见过他在任何场合都不动声色的镇定。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你是个懦夫。”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你不是。一个懦夫不会为了父亲放弃自己最爱的人。一个懦夫不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扛了五年,一个字都不说。一个懦夫不会在被误解、被怨恨、被拒绝之后,还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一次又一次地解释,一次又一次地等待。”

    沈砚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你不是懦夫。”林微言说,“你只是太笨了。笨到以为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就是对别人好。笨到以为推开一个人,就是保护一个人。笨到以为沉默就是坚强,不说话就是不痛。”

    她握紧了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回握过来。

    “但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什么都扛得住的沈砚舟。”林微言说,“我需要的是一个会犯错、会害怕、会难过的普通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在我面前不用假装没事的人。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帮他分担的人。”

    沈砚舟的眼眶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微言,我……”

    “你先别说。”林微言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沈砚舟,我爱你。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我恨过你,怨过你,想过要忘记你,但从来没有不爱你。你走的那天,我站在楼下,看着你的背影,我以为你会回头。你没有。我等了三天,等了一个星期,等了一个月,你都没有回来。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可现在你回来了,带着真相回来了,带着那枚袖扣回来了,带着你所有的伤痕和脆弱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没办法装作不在乎,没办法装作已经放下了,没办法对你说‘我不爱你’。”

    她看着他,泪流满面,但嘴角是弯的,是一个笑,一个带着眼泪的笑。

    “所以,沈砚舟,你听好了。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因为我可怜你,不是因为沈伯伯求我,是因为我还爱你。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做得到吗?”

    沈砚舟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微言面前流泪。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很久终于流出来的泪。他伸出手,把林微言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能感觉到。

    “做得到。”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沙哑得不像话,“我做得到。”

    沈父坐在床上,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老泪纵横,但嘴角是笑着的。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拿起报纸,假装在看,但报纸拿倒了都不知道。

    窗外花园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白色的窗台上,像一把碎金子。

    林微言把脸埋在沈砚舟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在此时此刻,都值了。

    不是因为沈砚舟回来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在爱里,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坚强,不需要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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