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顾晓曼的坦白 雨第二天清晨停了 (第1/3页)
书脊巷的雨,在第二天清晨停了。
林微言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老房子屋檐下住着一窝麻雀,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叽叽喳喳,像是在争论什么要紧的事。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被洗成了一片淡青色,几缕薄云挂在老槐树梢头,像被谁随手揉皱的宣纸。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那是五年前沈砚舟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出现的。老房子年久失修,一场大雪压裂了楼板的漆面,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吊灯底座。她当时站在下面看了很久,觉得那条裂缝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她原本以为坚固的天空上。
后来她学会了不去看它。
但今天,她又注意到了。
因为今天下午三点,她要去见顾晓曼。
林微言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芯是她自己用荞麦壳和决明子填的,带着淡淡的草本气息。这个习惯也是沈砚舟留下的——大学时他说荞麦枕对颈椎好,她就一直用到现在。
她发现自己总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保留着与他有关的痕迹。
枕头的填充物,修复台抽屉里的《花间集》,书架最上层那本他送的法律词典,手机里一直没有删掉的聊天记录……这些东西像一枚枚隐形的锚,将她牢牢钉在过去的某个坐标上。她以为自己已经漂得很远了,涨潮的时候才发现,锚一直都在。
起床,洗漱,煮了一碗清汤面。
面汤是用昨晚剩下的鸡汤做的,撇了油,加了小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看着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陆续出门。卖豆腐脑的老张推着三轮车经过,朝她喊了一句“微言,今天起得早啊”。隔壁裁缝铺的赵姨拎着菜篮子回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茭白和菱角。
书脊巷的早晨总是这样,琐碎,平淡,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林微言喜欢这种气息。它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是有根的,是被这个世界温柔接纳的。
吃完面,她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最后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来。不刻意,也不随意,是她一贯的风格。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看了很久那行铅笔字。
然后将书放回去,深吸一口气,锁了门。
巷口咖啡馆叫“拾光”,开在书脊巷与中山路的拐角处,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姜,年轻时在外企做高管,后来辞职开了这间咖啡馆。店里摆满了她旅行带回来的旧物件——摩洛哥的铜灯,土耳其的瓷盘,印度的手工绣片。
林微言是这里的常客。每周至少来两次,点一杯手冲耶加雪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修复笔记。姜姐知道她的口味,豆子要浅烘,水粉比一比十五,水温九十度。
今天她没有点咖啡。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选了角落里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要了一杯白开水,安静地坐着等。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顾晓曼比林微言想象的要……普通。
这个词用在顾氏集团千金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但林微言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顾晓曼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不像什么商业精英,倒像是一个刚下课的大学女生。
但她的眼神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才有的通透和沉稳。她扫了一眼店内,很快就锁定了林微言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林微言?”她问。
“顾小姐。”林微言站起身。
“叫我晓曼就行。”顾晓曼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然后将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别着几个徽章,其中一个林微言认识——那是敦煌博物馆的纪念章。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顾晓曼先说了话。
“我点杯喝的。”她朝吧台方向招了招手,“姜姐,一杯冰美式,双份浓缩。”
姜姐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
顾晓曼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林微言。
“谢谢你愿意见我。”她说。
林微言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到我。”顾晓曼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楚,“毕竟在外界的传言里,我是那个抢了你男朋友的女人。换作是我,我也不想见。”
“我没有觉得你抢了他。”林微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和沈砚舟到底是什么关系。五年了,我听到过很多版本的说法,但没有一个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顾晓曼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理解。
“那我从头说。”她坐直了身体,“我和沈砚舟,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关系。从头到尾,一丁点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林微言反而愣了一下。
“五年前,顾氏集团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官司。东林制药告我们侵犯了他们的核心专利,索赔金额是十八个亿。如果输了,顾氏的整个医药板块都会受到重创。”顾晓曼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一场商业汇报,“我爸找了国内所有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没有人敢接这个案子。因为东林制药背后有更大的资本撑腰,谁接谁就是与整个行业为敌。”
“然后有人推荐了沈砚舟。”林微言说。
“对。当时沈砚舟二十六岁,在业内已经很有名气了。他打过的专利官司,胜率是百分之百。我爸通过中间人找到他,希望他能代理这个案子。”顾晓曼顿了顿,“他拒绝了。”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拒绝的原因,你们后来也知道了。不是因为案子难打,也不是因为对方给的钱不够,而是因为他父亲突然确诊了白血病。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医院,根本没有心思接任何工作。”
“那你父亲是怎么说服他的?”
顾晓曼苦笑了一下。
“不是说服,是交易。”她的眼神暗了暗,“我爸让人调查了沈砚舟的背景,发现他父亲的情况很危急。骨髓配型找到了,但手术费用和后期的抗排异治疗,保守估计要两百多万。沈砚舟当时刚工作没几年,积蓄远远不够。”
“所以他签了那份协议。”林微言的声音有些涩。
“那份协议是我爸的律师拟的。条件很简单——顾氏出钱,治好他父亲的病。作为交换,沈砚舟必须以顾氏法律顾问的身份,打赢东林制药的官司。”顾晓曼垂下眼睛,“还有一条附加条款,是我爸坚持要加进去的。”
“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公开双方合作关系。”
“对。”顾晓曼抬起头,看着林微言,“我爸是个商人,他考虑得很周全。如果外界知道沈砚舟是因为父亲的病才接这个案子的,对方律师一定会拿这一点做文章,攻击他的职业操守,质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独立完成代理。所以必须保密,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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