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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2章 风起时我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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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2章 风起时我从未离开 (第3/3页)

三言两语间辨出真假。他说法律人看的是漏洞和逻辑,可林微言觉得,他看旧书时的那股劲儿,比她还像干这行的。

    走了半条街,林微言在一个小摊前蹲下来。摊主是个老太太,地上铺着块蓝布,摆着些零碎的旧本子。她一眼看中一册薄薄的线装小书,封面上没有题签,只画着一枝淡墨的兰花。她拿起来翻了两页,手指忽然停住。

    那页上有一方小小的印章,印文模糊不清,但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己亥年春,砚舟购于沪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舟。他也看见了,表情微微一动,随即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翻到末页,又翻回扉页,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浅的笑。

    “这是我大三那年买的。”他说,“那年去上海打模拟法庭,路过复旦旧书店,看见这本书。兰花画得好,就买了。后来寄给了一个人。”

    “谁?”林微言问,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

    “她没收到。”沈砚舟合上书,望向她,“我写错了地址,寄丢了。退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多月。后来我又去了上海几次,都没再找到。没想到,在潘家园又遇见了。”

    林微言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放回摊上,问老太太多少钱。老太太伸出五个手指:“五十。”

    她没还价,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沈砚舟却先一步把钱递了过去。他收好那本小书,拍掉封面上沾的细灰,放进林微言的帆布袋里。

    “这回不用寄了。”他说,“直接给你。”

    林微言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册薄薄的书,忽然有点想笑。命运这东西,真够折腾人的。一本书,绕了那么远的路,最后还是落在了该落的人手里。那是不是说,人和人之间,兜兜转转,也终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边飘来几朵灰云,遮住了太阳。市场里人潮依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旧书翻页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像一锅永远烧不凉的汤。林微言走在他旁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她不躲了。

    “沈砚舟。”她忽然叫他。

    “嗯。”

    “顾晓曼说,那五年,你每个月都会寄一封信到书脊巷,只是都被退了回去。”她没看他,只盯着远处一个卖旧明信片的摊子,“那些信呢?”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都在。从没断过。退回来的信,我收着,装了满满一箱。本想等哪天你愿意看了,再给你。”

    “那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等。”

    林微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风从市场深处吹来,掀起她米白色风衣的衣角,也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她望着他,像望着一本被岁月磨损了封面、内里却依然清晰的书。

    “沈砚舟,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勇敢。”她轻声说,“五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间旧屋子。锁也坏了,梁也旧了。你非要去住,屋子塌了,你也会疼。”

    沈砚舟没说话,只伸出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有些凉,贴着她的耳廓滑过去时,却留下了一道很烫的痕迹。

    “那我们就一起修。”他说,“你教我修书,我陪你修这间屋子。一砖一瓦,不急。”

    林微言低下头,唇角弯了弯,又慢慢抿成一条线。她没应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可心里那间旧屋子的门,却像被什么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有光漏进来,照得满地尘埃都在发光。

    傍晚时分,他们从潘家园出来,沿着护城河慢慢走。夕阳把河水染成一片橙红,河边的柳枝在风里摆着,像谁在慢慢梳头。林微言手里还拿着那杯早已喝光的酸梅汤,空杯子在风里发出细微的轻响。

    “你以前说,想去苏州看藏书楼。”沈砚舟忽然说。

    “你还记得?”

    “记得。”他转头看她,“下个月,等天气再凉一点,我们一起去。去看那些老书,看那些楼。我开车。”

    林微言没说话,只望着河面上被风揉碎的夕阳,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可沈砚舟听见了。他听见了,所以脚步也轻快起来,像踩在云上。

    他们沿着河一直走到天擦黑。华灯初上,整座城像被无数星子点亮。林微言在巷口停下,转身对他说:“就送到这儿吧。”

    沈砚舟点点头,把手里提着的书递给她。两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却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我明晚再来。”沈砚舟说。

    “来干什么?”

    “修书。”他笑了一下,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顺便看看我的屋子,有没有被雨水泡坏。”

    林微言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见他果然还站在灯下,像一株被风吹得微斜的树,根却扎得极深。

    “还不走?”她喊了一声。

    “等你进去了,我再走。”

    林微言没再说话,快步进了院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抬头,看见老槐树的枝桠伸向夜空,树梢上已经亮起了几颗极细极远的星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舟第一次送她回家,也是这样的夜晚。他站在巷口,说:“我看着你进去。”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心里甜。现在她懂了,有些守候,不在门槛之内,而在漫长的时光之外。

    风起了,星子落下来,像撒在旧书脊上,轻轻一闪。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屋里。桌上摊着那册旧版《花间集》,书页被风吹开一页,正是温庭筠的那首《更漏子》——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修复记录上写下一行极小的字:秋夜有雨,星落书脊。旧书重开,故人未离。

    窗外,沈砚舟的脚步声远去了,但灯还亮着。那一盏灯,从五年前的某个夜晚,一直亮到了现在。它穿过风雨,穿过误解,穿过所有未能言说的悔与念,落在了这间旧屋子的窗台上,落在那本翻开的旧书里,像星子,落进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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