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3章 旧书页里藏着半句真话 (第2/3页)
会儿,才回了个“好”字。她知道周明宇的好,那种好是暖和的,是能把人从雨里拉回来的。可有时候,她又害怕这种好。怕自己承受不住,更怕自己到最后还是只能摇头说对不起。
上午,她在修复室待了半天,给一册清刻本的《饮水词》做脱酸处理。午饭只啃了半块面包,连咖啡也没冲。下午两点,顾晓曼来了。这女人总是风风火火,推门带进一阵香风,连雨气都被她逼退三分。
“微言,忙着呢?”顾晓曼把手里的纸袋往旁边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沈砚舟昨天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林微言没抬头:“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一点多给我发消息,问我哪个牌子的防蠹纸最好。我哪知道这个?他又问我国内有没有朋友懂古籍修复。你说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尽问些傻问题。”顾晓曼摇头,“后来我说,你要真有心,自己送过去。他说他去了,你没怎么理他。他就在雨里走了四站路回去的,伞还没打。”
林微言手里镊子一顿:“他不是打了伞吗?”
“打什么呀。”顾晓曼笑了一声,“他那点心思你还不知道?伞不过是个由头。他想让你看看他淋雨的样子,又不好意思直说。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会绕弯子。”
林微言没说话,只把镊子轻轻搁在旁边的白瓷盘里。那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像心里某处也被轻轻敲了一记。
顾晓曼瞧了她一眼,敛了笑:“微言,我今天来,不是替他当说客。我是想告诉你一句实话。五年前那事儿,你总得知道全貌。沈砚舟他爸当年病成什么样,你没见过。他为了凑手术费,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差去卖血。顾氏那笔钱,不是他求来的,是我爸主动找上他,条件是要他帮我处理一个极麻烦的官司。他那会儿刚入行,名声还没起来,接这种案子等于把半条命压上去。可他不接,他爸就得等死。他拿什么拒绝?”
林微言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晓曼。她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汪被风吹不动的深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水下面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林微言问,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说什么‘我们不是一路人’,说什么‘别等我了,等不起’。他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让我跟他一起扛。为什么偏偏要推开我?”
顾晓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因为那桩官司,牵扯到的人不干净。他怕你卷进去。你爸那时候身体也不太好,你又在准备公考。他说你这个人,看着软,其实最倔,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跟着他往火里跳。他舍不得。”
林微言的眼眶突然一热。她飞快别过头去,假装去看窗外的雨。那雨丝斜斜地飘着,像无数根透明的线,把天和地草草地缝在一起。她以前总听人说,有些眼泪不能掉,一掉就输了。可此刻她觉得自己早就输了,五年前就输了,输给了这场雨,输给了那个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她留在干处的男人。
“可我还是怨他。”林微言吸了吸鼻子,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可以为我好,但不能替我做决定。五年,顾晓曼,五年太长了。长到我已经快要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话’这两个字了。”
顾晓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所以我现在才来告诉你。这五年,他也不好过。他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半夜,桌上就摆着你当年落在他那儿的半块橡皮。还有那对袖扣,他一直揣在公文包夹层里,谁都不让碰。你说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还给你,然后说一句——我回来了。”
林微言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把额角抵在冰凉的台面边沿。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缩成一团,像只受了伤又不敢出声的猫。
顾晓曼走了以后,雨小了些。林微言破天荒地提前关了修复室的门,穿上风衣,沿着书脊巷慢慢走。巷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洗得发亮,叶子滴着水,像在哭。她走到巷口那家旧书店,推门进去。陈叔正在给一摞线装书编号,见她进来,头也没抬:“来啦。想找什么书?”
“什么也不找。”林微言说,“就坐坐。”
陈叔这才抬头看她一眼,笑呵呵地把老花镜摘下来:“坐吧。里头有热茶,自己倒。”
林微言脱了风衣,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外头雨声细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街景模糊成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色块。她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开口:“陈叔,你说要是有个人,骗了你,可那谎是为了你好。你该怎么办?”
陈叔不紧不慢地整着手里的书,慢慢道:“这得看那人是谁。要是个不相干的,谁管他好坏。可要是心里头的人,你就得问问自己,是那谎更可恨,还是那人不在身边更难受。”
“都难受。”林微言说。
“那就别分轻哪个重了。”陈叔走到她旁边,往她手里塞了杯热茶,“人啊,活到我这岁数才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多的是打着为你好却伤了你的人。关键是,伤了你之后,他还在不在。他要是扭头跑了,那叫骗子;他要是还在雨里站着,那叫傻子。你问问自己,这人跑了没有?”
林微言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慢慢舒展开。她没有回答。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已经替她说了。
傍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小溜淡金色的光,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浅浅的橘红。林微言沿着巷子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时,看见墙边靠着一把伞。淡青色,碎白花,正是昨天她借给他的那把。伞骨上挂着一小片纸,用防水笔写着:“谢谢你。明天还你一本《花间集》,民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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