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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7章 旧书脊上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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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7章 旧书脊上的星光 (第1/3页)

    书脊巷的雨,下得总是很轻。

    轻得像谁用毛笔尖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地晕,晕到最后,整条巷子都潮了。青石板路上汪着薄薄一层水,倒映着两边旧书铺的灯。那些灯黄得发旧,一盏一盏,从巷口亮到巷尾,像一串被岁月摩挲过的星子。

    林微言蹲在“拾遗斋”门口,正拿一块软布擦一只受潮的木箱。这箱子是陈叔前天从城郊一户人家收来的,里面装着满满一箱旧书,书脊上的浆糊早朽了,轻轻一碰就掉渣。她把书一册一册取出来,摊在竹筛上晾,空气里浮着樟木和旧纸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些苦,有些香。

    “微言啊,这雨还要下几天,这些书怕是要晾到猴年马月去。”陈叔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浓茶,茶锈把缸子内壁染成深褐色。他站在她身后,探着脖子看她摆弄那些书,像看自家闺女绣花。

    “不急,慢慢晾。书跟人一样,受了潮,总得给时间缓缓。”林微言说着,又去翻下一册。她的手指细而稳,指腹上有常年握刀和镊子磨出的薄茧。中指上缠着一小圈医用胶布,是昨天修一本明版《花间集》时被纸边划的。

    陈叔呷了口茶,忽然说:“昨儿个,沈家那小子又来了。”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又落下去,继续翻书:“他来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小子能一个月来八趟?”陈叔嘿嘿笑,“昨儿还带了本《陶庵梦忆》,说封面脱了,让我给粘粘。你猜怎么着,我戴着老花镜一看,那书脊好着呢,分明是拿刀片自己拆的。就为了有个由头进这巷子。”

    林微言没说话,只把一册受了潮的《楚辞》翻过来,用竹刀轻轻刮去书脊上残留的浆糊。雨从檐角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像秒针在走。

    “人家现在是大律师了,想修书,还愁找不到人?”她说。

    “大律师怎么了?大律师在咱这巷子里,也就是个后生。”陈叔把搪瓷缸往门槛上一放,蹲下来帮她摆书,“我说丫头,都五年了。什么坎儿过不去?你心里要是真没他,犯不着见天躲着。上回他来,你从后门溜得比兔子还快。我瞧他都瞧见你了,站那儿半天,像根木头桩子似的。”

    林微言抿了抿嘴,仍不接话。雨渐渐密了,檐下的水连成了线。巷口有辆电动车驶过,车轮碾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五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沈砚舟把她约在巷口,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算了吧。”然后就走了。风衣下摆扬起一角,被雨浇得透湿,像一面受了重创的旗。她在雨里站到半夜,还是陈叔出来把她扯回去的。从那天起,沈砚舟三个字,便成了书脊巷里最不敢提的旧话。

    后来她听人说,他跟顾氏集团的千金顾晓曼在一起了。那天晚上,她把两人合租屋里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装进纸箱,封上胶带,塞到床底最深处。箱子里有一本他送她的《花间集》,扉页上写着:“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那字迹她闭着眼都认得。

    “我跟他,已经翻篇了。”林微言终于说了一句,语气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陈叔叹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翻不翻篇,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我老了,管不了。可这巷子再长,也就八百来米。你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迟早能堵到你。”

    正说着,门口忽然一暗。

    林微言抬头,便看见一个人立在檐下。

    沈砚舟。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风衣,领子竖着,发梢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五年不见,他比从前更瘦了些,轮廓却更硬朗了,眉眼间那股子冷峻愈发浓重。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还冒着热气。

    “陈叔,路过,给您带了几个新出炉的蟹壳黄。”他说着,目光却越过陈叔,落在林微言身上。

    陈叔“哟”了一声,忙站起来接袋子:“还是你小子念着我。进来坐,外头雨大。”

    “不了。我怕有人不自在。”沈砚舟说。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微言心尖上。她没抬头,只把手里那册《楚辞》往竹筛上一放,转身去拿另一本。手指在书脊上一点点抚过,像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来,其实是想请林老师帮个忙。”沈砚舟又说,“我手上有一册家传的旧书,书脊断了,想麻烦您看看。公事公办,给您付酬劳。”

    林微言这才抬起眼。他的目光很稳,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四目一对,她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像被风猛地一推,颤了颤。

    “什么书?”她问。

    “明万历刻本,《花间集》。”沈砚舟说。

    空气像凝固了一秒。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在陈叔刚接过去的油纸包上。陈叔识趣地咳了一声:“那个,我进去泡茶。你们聊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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