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9章 旧书脊上的光 (第3/3页)
“是你会听。”沈砚舟低下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膝盖上。是一枚袖扣。和她收在柜子深处的那对是一套的,银灰色,刻着极细的星芒纹。
“另一个在我那儿。”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当年你扔了所有东西,只留下袖扣。后来我找遍了全城,也找不到另一只。去年,我在一个旧货市场找到了。那个摊主说,是从一个女孩手里收来的,那女孩说,这只扣子丢了另一只,留着没意思了。”
林微言低头看着那枚袖扣。袖扣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记得那道划痕。有次她在图书馆修书,沈砚舟坐在旁边,袖口勾住了她放在桌边的刻刀,划了一道。
“你在旧货市场找它?”她问。
“找了你之后,就开始找它。”沈砚舟说,“找了四年。最后在燕郊一个周末集市上撞见了。”
林微言捏着那枚袖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星芒纹。窗外的夜风从半掩的窗吹进来,把工作台上的一张补纸吹得翻了个面,像一只白蝴蝶在灯下打了个旋,又落回原处。
“粥凉了。”她忽然说。
沈砚舟站起身,端起那只素白瓷碗。粥的确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衣。他重新坐下,用勺子慢慢搅开,把粥喝完了。他吃得很干净,像把什么东西一同咽了下去。
“甜吗?”她问。
“甜。”他放下碗,“比以前吃过的都甜。”
“你以前不吃甜。”
“跟你一起,什么都能吃。”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回来时,看见沈砚舟正站在她的修复台前,目光落在那册摊开的明代家谱上。
“这是谁家的?”他问。
“城南周家的。就是周明宇家。”她顿了顿,“他们家祠堂翻修,翻出一箱旧谱,虫蛀得厉害。周明宇托我修的。”
沈砚舟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周明宇。这五年里,那个男人一直以温润的姿态守在林微言身边。他查过,周明宇没有婚配,年节都会来书脊巷,陈叔把他当半个自家人。
“你吃醋了?”林微言递水给他,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看那册家谱看得这么认真?”
沈砚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在看上面有没有周明宇的名字。”
“看了又怎样?”
“要是他的名字跟你的排在一页上,我就再绕半个城过来,买一碗更甜的粥。”
林微言没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但沈砚舟看见了,看见她笑得把牛骨刀都插反了方向。
“书我带走,还是留你这里?”他问。
“留下吧。”她说,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重新补一下那个角。你当年补得太糙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加深,像年轮。
“那是我补的。”他说,“不是你。”
“你补的?”林微言回头看他,满脸不信。
“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就照你的样子补。你醒了之后没看出来?”
林微言仔细想了想。那次之后,她检查过那本书,发现书角补得不对,还以为是当时自己太困补坏了,为此沮丧了好几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让你觉得,那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修复。”
“沈砚舟你这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我很坏。”他替她补完,“但也很真。”
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熄了,只有陈叔旧书店门口那盏还亮着,黄蒙蒙的光透过梧桐叶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砚舟待到了十一点,林微言没有赶他。她坐在修复台前,重新处理那本旧书的书角。他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工具,偶尔说一句“这里用镊子”“那里补纸再压一会儿”。
两人像回到七年前的图书馆,又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临出门时,沈砚舟站在门口,半只脚踩在门槛上。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我还要来。”
“来做什么?”
“来检查你补得行不行。”他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毕竟是我补过的地方,不能败在你手里。”
门关上了。林微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旧书。灯下,书脊上的白线像一条细细的河流,蜿蜒过那些七年前的时光。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陈叔关掉了书店门口的灯,整条书脊巷沉入了很深的夜色里。林微言把书放进玻璃柜,转身去洗手,水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很久。
她经过窗边时停了停,朝巷口看了一眼。没有人了。但她觉得,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很淡的檀木香,像七年前图书馆里那件外套的味道,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