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破而后立 (第3/3页)
体、中心、观察者、体验者、 在“后面”或“里面”,接收、处理、观察、体验这些呈现。
呈现就是全部。发生就是全部。如是就是全部。
“我”,那个似乎一直在的、最根本的、主词、主体、主语,不见了,或者说,被发现从来就“不曾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存在过”。它只是一个语法习惯,一个认知错觉,一个在意识之流中被不断建构和强化的、 幻影。
当这个幻影,在这最彻底的、试图“回看自身”的映照之光中,消融时——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绝对的、无主的、无中心的、无分别的、 存在状态,或者说,非状态,呈现了。
没有“人”在“空”,也没有“人”在“悟”,也没有“人”在“无我”。
就是空本身。
就是悟本身(如果还有这个词的话)。
就是无我本身(但这表述依然残留了“无”和“我”的对立)。
或者说,超越了所有这些概念、名相、描述。
是纯粹的、无有任何参照点的、无有任何立足点的、无有任何“我”之幻觉的、 “在”,或者说,“如是”,“发生”,“呈现”。
饥寒在发生,但无“我”在饥寒。
病痛在呈现,但无“我”在病痛。
认知在流动,但无“我”在认知。
“道”在显现,但无“我”在观道。
“无路”是内容,但无“我”在无路。
一切照旧。破庙依旧破败,积雪依旧清冷,饥寒依旧啃噬,远处的车轮声依旧隐约,无限的存在网络依旧在每一粒微尘、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量子涨落中,无限关联、无限演化、无限呈现。
但,那个一直作为“背景”的、似乎恒定不变的、“我”的幻觉、主体的错觉、中心感的建构,彻底、干净、利落、 没有了。
如同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忽然眼镜消失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看”的方式、或者说“看”本身的性质,彻底、根本、不可逆转地、 改变了。不是世界变了,是那个“看”的、中心化的、有主体的、有“我”的、 模式,被连根拔起,暴露为幻,彻底瓦解了。
现在,只有看,无主的看。
只有呈现,无我的呈现。
只有发生,无中心的发生。
“叶深”——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具身体,这些记忆,这些体验,这些认知——依然作为一组因缘和合的、暂时的、动态的、 现象、内容、模式、 在“呈现”,在“发生”。但那个声称拥有这些、体验这些、认知这些的、内在的、统一的、不变的、 “主体”、“我”,不见了。它被发现,从来就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标签,一个在意识之流中不断被提及、被确认、被强化的、 幻影,一个方便的说法,一个“空”的、无自性的、 功能性的、 过程,而非一个实有的、独立的、 实体。
破了。
我破了。
那个最根本的、似乎不可动摇的、“我”的立足点、参照系、中心感、 破了。
在“破”的瞬间,在“我”之幻影消融的、那个无法言喻的、断裂、崩塌、失重、虚空的体验之后——
一种全新的、无法用任何旧有语言、概念、体验来描述的、“立”,或者说,一种全新的、无基的、无根的、无我的、 存在方式、呈现方式、 “是”的方式、 “在”的方式,自发地、自然地、毫不费力地、 呈现了。
那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我”,也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道”,也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认知体系”。
而是发现,或者说直接就是——
当“我”的幻影消散,剩下的,不是“无”,不是“空无一物”,不是“死寂”,不是“断灭”。
剩下的,是那个一直就在的、但一直被“我”的幻影所遮蔽、所扭曲、所“中心化”的、 纯粹的、无主的、无中心的、无分别的、 “呈现本身”、“发生本身”、“在本身”、“如是本身”。
饥寒,是“如是”。
病痛,是“如是”。
破庙,是“如是”。
“道”之无限网络,是“如是”。
“无路之路”的领悟,是“如是”。
“我”之幻影的消融,也是“如是”。
一切,都是这“如是”的、自然的、自发的、无有任何“中心”或“主体”在操纵、在观察、在体验的、 呈现、发生、流动。
“如是”之中,无“我”,亦无“非我”。无“道”,亦无“非道”。无“知”,亦无“无知”。无“动”,亦无“不动”。无“有”,亦无“无”。
只有这绝对的、无依的、无根的、无我的、 “是”, “在”, “呈现”, “发生”。
叶深——不,已经没有“叶深”了,只有这具被称为“叶深”的身体,这组被称为“叶深”的记忆与认知模式,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如是。
他(它?)依旧坐在破庙角落,姿态似乎未变。但一切,都已彻底、根本、 不同了。
“我”已破。
一种无“我”的、无基的、无路的、 全新的、 “立”,或者说,“如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