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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九日进修!竹林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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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九日进修!竹林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第3/3页)



    林间空地上,竈火升起来了。

    刀起刀落,油盐入锅。他把九天里熬出来的全部手艺,一样一样往外掏。

    以灵泉吊的高汤打底,以三种灵谷合蒸的饭为骨,一道道菜挨着做。

    每一道起锅,他便以灵厨的手法,把菜里的食气蒸腾出来,朝着四面的松林里送。

    第一道,是拿松露配灵菌煨的一盅汤。

    他琢磨过。

    这片林子几百年吃的都是松风松露,头一道菜,得让它尝着家里的味。

    第二道转了个性子,酸的。第三道,极辣。第四道,回甘。

    他一个人在林子里,又是掌勺又是控火,汗珠子顺着下巴往竈膛里掉。

    做到第五道的时候,他停了停,忽然朝着四面的松林咧嘴一笑:

    「急什麽。」

    「好菜,不怕等。」

    一道。

    又一道。

    七道菜上完,他额头上全是汗,把最後一盅汤稳稳搁在案上,退後三步,拱手:

    「上齐了。」

    满林,死寂。

    食气袅袅地飘进林子深处,没了回音。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半炷香。

    林子静得可怕,连雾都不动了。

    陈鱼羊立在竈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砸了。

    他喉头动了动,弯腰,默默地开始收拾家夥。

    九天。

    他这九天,天天熬到後半夜。

    莫白在练他的相,别人在练功法,他陈鱼羊的道全在这一双手上、这一口锅里。

    方才那七道菜,是他从二级院到今日,压箱底的全部本事。

    它一声不吭。

    他把刀擦乾净,归了鞘。

    把案板收进箱子。锅还烫着,他垫着抹布去端,手有些抖,锅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那一声当啷里——

    满山的松针,动了。

    无风。

    几百年的古松,漫山遍野的松针,齐齐地颤起来,簌簌,簌簌,声音从林子最深处滚过来,滚过头顶,滚向四面八方,密得像一场骤雨。

    陈鱼羊保持着弯腰捡锅盖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阵松涛滚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歇。

    歇下来之後,一个念头落进他识海。

    这一回,足足三个字。

    【再来一碗。】

    陈鱼羊蹲在竈边,捧着那只锅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这个惯常睡眼惺忪的汉子,拿油乎乎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方才满林死寂——

    哪里是没反应。

    是它在回味。

    他重新支起锅,把剩下的高汤全倒了进去,又添了一把最好的料。

    「再来一碗?」

    「管够!」

    ……

    放榜,在日落前。

    正堂前,五十三个人列队立着。

    李安之亲自到了,立在堂前正中,一如三个月前那一日。

    刘显健展开名册,只念了两个名字。

    「末考头名,莫白。」

    「次名,陈鱼羊。」

    「二人入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人群静了一瞬。

    而後,四下里响起了一片拱手声。

    「恭喜。」

    「莫师兄,陈师兄,恭喜。」

    道贺的声音里,有真心,有酸涩,有强撑着的体面。

    五十一个落选的人,有人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有人仰头望着松林的方向苦笑,有人红着眼圈,把拱起的手举得很高。

    没人闹。

    三个月前李安之就把话说死了。

    该走的一个留不下,该留的谁也抢不走。

    这三个月,五十三个人是眼睁睁看着彼此熬过来的。

    莫白和陈鱼羊这两个名字念出来,服气的占了九成。

    李安之环视众人。

    这位院主的目光,从五十一张落选的脸上,一张一张扫过去。

    「三个月前,我说过,这场筛选很残酷。」

    「今日,它兑现了。」

    他顿了顿。

    「可我还说过一句。你们入了籍,三级院正式学子的身份,谁也夺不走。」

    「林渊四雅的门,对你们关了。」

    「三级院的路,还长得很。」

    「十年之後,站得最高的,未必是今日进门的这两个。」

    他说完,一摆手:

    「散了吧。」

    人群散去。

    苏秦在廊下等着,陈南先寻了过来。

    这位寒门散修考了个中游,名次不上不下,稳稳留住了正式学子的身份,离那扇门,差着二十几名。

    他蹲在老地方那块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块杂粮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苏秦接了,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着晚风,一人半块,慢慢地啃。

    啃完了,陈南拍拍手上的渣,望着後山的方向,半晌,咧嘴笑了笑:

    「说不遗憾,是假的。」

    「进林子之前,我给自己算过命。我这点根骨,这点家底,五十三个里头排中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它考我的题,我答到了我的顶了。」

    他扭头看苏秦:

    「可我这条命,是从村里一路考出来的。能在三级院落住脚,吃上这口杂粮饼,祖坟上已经烧高香了。」

    「往後的路,一步一步走呗。」

    他把最後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明天进去之後——替我看一眼,里头长什麽样。」

    苏秦点头:

    「回来讲给你听。」

    「一个字都不许漏。」

    「一个字不漏。」

    夜里,竈房的火又亮了。

    陈鱼羊说,明日进门是大事,得吃顿好的压一压。

    莫白也来了,三个人围着竈,一顿饭吃到後半夜。

    莫白照旧话少。临走的时候,他站在竈房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苏秦一息。

    「进了门,你我各走各的机缘。」

    「不过——」

    这位相面师顿了顿:

    「你印堂上那道气,这几日,亮得有些紮眼。」

    「大机缘,或者大麻烦。」

    「多半,是一起来。」

    说完,他走了。

    陈鱼羊端着碗,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大半夜的,说这种话!」

    苏秦笑了笑,没接话。

    袖中,那枚青白令牌,温温的。

    ……

    翌日,午时。

    白松院後山最深处。

    一扇门,立在山壁上。

    说是门,其实是四色光华交织成的一道拱。

    松青、梧碧、枫丹、竹翠,四色流转,那是林渊四雅四座灵筑的气机,在此处汇成了一处。

    门前的空地上,人到齐了。

    白松院,莫白、陈鱼羊。

    青梧院来了两人。

    一个矮壮敦实的少年,背着一口半人高的铁箱,往那儿一站,像一截木桩钉进了地里。

    另一个是眉眼细长的青衫女子,袖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可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掠过,发现这女子的气息,竟深得探不出个所以然。

    丹枫院两人。为首的锦衣少年气息灼热如火,站在那儿,周身三尺的空气都比旁处躁。

    他身後跟着个抱琴的,琴身乌沉,不像凡品。

    那锦衣少年一到场,目光就朝苏秦扫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忽然拱手,朗声道:

    「丹枫院,楚炎。」

    「苏师弟,同出顾教习门下,久仰了。」

    「里头见真章。」

    苏秦拱手还礼。

    同门。

    顾长风门下,原来还压着这样一号人物。

    外围,几名执事沿着护阵各就各位。

    王锤立在阵基旁,抱着膀子,那双惯常没什麽神色的眼,朝这片空地上扫了一圈,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八个人,到了七个。

    玄竹院,只来了一人。

    正有人低声嘀咕,山道上,脚步声近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脊挺直,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空地上,静了一静。

    楚炎眯起眼,打量了来人两息,忽然失声:

    「姜望?!」

    「玄竹院的另一个名额——是姜望?!」

    四下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年考第二的姜望。青云班的姜望。

    战功榜上同苏秦咬了半个月的姜望。这些新生尖子里,没见过他本人的,名字也听得耳朵起茧了。

    谁也没想到,这尊人物挂在玄竹院的名下。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场,来争这四院筛选的一个名额。

    以他的修为碾一场新生筛选,同砍瓜切菜没有分别。

    可他来了。

    规规矩矩地考,规规矩矩地拿了玄竹院的头名。

    陈鱼羊凑到苏秦耳边,声音发乾:

    「这……这位怎麽也来了?这里头的东西,还有他看得上的?」

    苏秦望着那道青衫,心里却是了然。

    翰林院那条路上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处能垫脚的机缘。

    何况——

    那人约过他。

    全朝大考,山顶再见。

    要登顶的人,沿路每一块石头,都会踩实。

    姜望走到门前,在人群外围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个背铁箱的矮壮少年身上停了半息,在青梧那个深不见底的女子身上停了一息....

    最後,落在了苏秦身上。

    两个人,各自微微颔首。

    一如塔门前那一夜。

    楚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几分。他低声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九个人。

    九条道。

    一扇门。

    午时正。

    四色光拱,轰然大亮。

    松涛、梧声、枫响、竹吟,四种声音自四面的山野里同时响起,汇在这道门上。

    光拱的正中,缓缓洞开了一个丈许高的门洞,门洞里雾气弥漫,望不见内里。

    也就在这一刻——

    苏秦的识海里,那道白松雅士的敕名,轻轻颤了一下。

    敕名之下,那团封了三个月的朦胧光晕,亮了。

    【未开封。】

    【待定。】

    四个字浮起来,又缓缓沉下去,像一只睁开了一线的眼。

    它醒了。

    它在等他的名次。

    一名执事立在门侧,高声唱名:

    「持凭者——入!」

    九道身影,先後没入了那片雾气里。

    四色光拱在最後一人身後缓缓合拢,山野间的四声齐鸣,渐渐歇了。

    阵基旁,王锤抱着膀子,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望了很久。

    而後他弯下腰,拾起脚边的家夥,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检查起阵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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