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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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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启封 (第1/3页)

    三天。

    这三天里,苏秦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每天傍晚去老者那里坐一坐,带一盏粗茶,喝完就走。

    不问大事。聊些小事。哪家灶上的饼好吃,翰林院後门那棵老槐树今年落叶落得比往年早,苏禾的字歪到什麽程度了。

    老者听着,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下。

    三天三盏茶。

    第二件,他和纪观澜坐了半天,把定安府北关的旧事掰得很细。

    纪观澜的记忆很好,一个做过十二年知府的人,脑子里装着的不是数字,是人。他记得哪一年铁壁关换过关吏,记得关簿的格式从哪一年改过一次,记得那支商队的领队是个什麽样的人。

    「四十来岁。不胖不瘦。话少。左手缺了半截无名指。」

    「他每次进关的时候,和关吏说话不超过十句。递凭信,验过,收回,走人。」

    「商队进了定安府之後,驻在城南的一座老客栈。客栈叫石磨院。每年都住同一家。」

    苏秦把这些全记下来了。

    第三件,他从翰林院的藏书楼里,把北疆的舆图找了出来,铺在案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铁壁关在定安府以北六十里。是北疆三道关的正中一道,也是最大的一道。

    关口扼着南北通道,关前是官道,关後是草原和戈壁。

    苏秦把铁壁关的位置记在心里。

    三天就这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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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巳时。

    铨叙司。

    苏秦和秦衡之站在铨叙司的正厅门外。

    正厅的门是双扇的,漆了黑漆,门上的铜钉已经发了绿。

    苏秦报了名,递了批文。

    吏员核对完毕,引着他们走进去。

    正厅不大。

    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盏灯。

    灯是铨叙司自己的制式灯,铜座,白纱罩,光很稳。

    长案的正中,放着一个铁匣。

    匣子比苏秦预想的要小。约莫一尺长,半尺宽,三寸高。铁面上刻着封存的年份和编号。

    「光和十一年封。编号铨字第七三一九。」

    匣子的锁扣上,挂着一枚火漆。漆色已经暗了,但封印的纹路还清楚。

    铨叙司来了一个人,五品的衔,面容沉稳,不苟言笑。

    「启封的规矩,二位知道?」

    「知道。」秦衡之答。

    「那就开始。」

    五品官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扣,转了一下。

    锁扣没有弹开。

    他又转了一下。

    还是没开。

    苏秦站在旁边,看着那把钥匙在锁扣里转了三次,锁扣才「咔「的一声弹开了。

    六十年没开过的锁。锈了。

    五品官把锁扣取下,搁在一边。

    然後他伸手,把火漆揭了。

    火漆很脆,一揭就碎了,碎成三四片,落在案上。

    匣盖打开。

    里面不大。铺着一层旧棉,棉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封套。

    封套上写着几行字。

    「铨叙司人事档。编号铨字第七三一九。」

    「姓名:程守正。」

    「原职:掌印之源主官,正四品。」

    「封存年份:光和十一年。」

    「封存人:(签押)。」

    苏秦的目光落在「姓名「那一行上。

    程守正。

    三个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程守正。

    字职意。

    印文和名字,对上了。

    五品官把封套取出来,放在案上,退後一步。

    「二位自行翻阅。出厅之前,需抄件的部分,写好之後交我会签存底。」

    说完,他走到厅的角落里坐下,不看他们,自己翻起了一本闲书。

    厅里只剩苏秦和秦衡之。

    秦衡之看了苏秦一眼,点了点头。

    苏秦伸手,把封套打开了。

    封套里面,是一叠薄薄的旧纸。

    不到十页。

    纸质比故牍库的要好,铨叙司保存人事档的纸,用的是上等的蚕丝宣,耐久,不易虫蛀。六十年的封存加上二百五十年的底子,纸色泛黄但没有碎裂。

    苏秦把那叠纸从封套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案面上。

    第一页。

    履历。

    「程守正。字职意。籍贯:京城永安坊。」

    「生年:天启二十一年。」

    「入仕年份:开朝元年。科目:特科。授职:掌印之源书办。品级:九品。」

    苏秦看了看这一行。

    开朝元年。特科。

    特科不是常规的科举,是开国之初,天子特旨徵召的一批人。

    程守正是开朝元年被特旨征进掌印之源的。

    从九品书办做起。

    往下看。

    「开朝三年。升掌印之源管档,八品。」

    「开朝七年。升掌印之源副官,六品。」

    「开朝十二年。升掌印之源主官,正四品。」

    十二年,从九品做到正四品。

    这个升迁速度,在正常的官场体系里,是极快的。六品到四品之间通常要熬十年以上。

    但掌印之源是一个特殊的衙门。它管的是天下官印的命脉,主官的人选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是凭本事选的。

    程守正十二年做到主官,说明他在印信这一行里的能力,极高。

    苏秦继续翻。

    第二页。

    任职记录。

    「开朝十二年至开朝四十三年。任掌印之源主官,凡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一个人在同一个位子上坐了三十一年。

    在正常的官场里,这是不可想像的。四品以上的官员,三年一考,六年一调。没有人在同一个位置上坐三十一年。

    除非这个位置没有人能替他。

    或者,没有人愿意替他。

    苏秦想起老者说的话。

    「老夫教了他十年。」

    教了十年的弟子,放进掌印之源,坐了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里,天下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二方印,从他手里过。

    苏秦翻到第三页。

    考评记录。

    铨叙司每三年对四品以上官员做一次考评。三十一年,应该有十次考评。

    苏秦数了一下。

    十次。

    一次不少。

    每一次的考评评语都很短,只有四个字。

    第一次:「勤谨有加。」

    第二次:「勤谨有加。」

    第三次:「勤谨有加。」

    第四次到第十次,全部是同样的四个字。

    勤谨有加。

    三十一年,十次考评,一模一样。

    苏秦看着那十行一模一样的字,心里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人在一个位子上坐了三十一年,每三年有人来评他一次,评的人看了看,写了四个字,走了。

    下一个三年,又来一个人,看了看,写了同样的四个字,走了。

    十次。

    没有一次有人多看他一眼。

    勤谨有加。

    这四个字,是官场上最不好不坏的评语。不够好到升迁,不够差到问责。刚好让一个人在原地,再坐三年。

    苏秦把考评页翻过去了。

    第四页。

    裁撤记录。

    「开朝四十三年二月。掌印之源奉旨裁撤。程守正免去掌印之源主官一职。」

    「後续安排:另有任用。」

    苏秦的目光在「另有任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他在故牍库的去向表上见过。

    现在,铨叙司的档案里,也是这四个字。

    翻到第五页。

    苏秦的手指停住了。

    第五页不是印刷的格式纸。

    是一张单独附在档案里的手写纸。

    纸的质地和前面几页不同。前面几页是蚕丝宣,这一页是普通的公文纸,纸质粗一些,颜色也暗一些。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字迹不是铨叙司的格式体。是另一种手。写得很快,笔画潦草,像是赶着写完的。

    苏秦凑近灯光,一行一行地读。

    「开朝四十三年三月初七。」

    「奉旨。程守正另有任用一事,经吏部堂官面议,定如下。」

    「程守正调任北疆铁壁关,任关令。」

    「即日赴任,不得迟延。」

    「此令不入常档,附存铨叙司密档。」

    苏秦的手,在那一行字上,按住了。

    铁壁关。

    关令。

    三个月前纪观澜说的那个关。

    那个每年入秋,一支商队拿着旧制凭信通过的关。

    末任主官被调到了那里。

    苏秦把手从纸面上移开,坐直了身子。

    他侧过头看了秦衡之一眼。

    秦衡之站在他身後,也在看那一页。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同时移开了。

    都没有说话。

    苏秦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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