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启封 (第2/3页)
翻。
第六页。
是封存记录。
「光和十一年。奉堂官令,将程守正人事档封存。」
「封存理由:涉旧案,暂不宜公开。」
「封存人签押:(签押)。」
签押处是一个名字,苏秦不认识。
秦衡之认识。
他在苏秦身後,低声说了一句。
「光和十一年的铨叙司主官。已经故去了。」
苏秦点头。
第七页,空白。
第八页,空白。
档案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共六页有字,两页空白。
一个人的一生,从开朝元年到开朝四十三年,四十三年的宦海,装在六页纸里。
苏秦把六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笔,开始抄。
抄件的规矩是只抄与本案相关的部分。
苏秦一页一页地抄。
抄到第五页那段手写的调任令时,他把每一个字都抄得很慢。
「程守正调任北疆铁壁关,任关令。」
抄完这一行,他的笔停了一息。
然後他在抄件的旁边,加了一行注释。
「此页非铨叙司格式用纸。系附件。字迹潦草,疑为紧急书写。」
事实。
只写事实。
抄完了全部内容,苏秦把抄件递给角落里的五品官。
五品官看了一遍,没有异议,签了会签,在存底簿上登了记。
「二位请。」
苏秦和秦衡之走出了铨叙司的正厅。
厅门在身後合上。
出了铨叙司的院子,两个人走在吏部的廊道上。
冬日午後的光从廊外照进来,落在青石地上,一条一条。
秦衡之走在前面,走了一阵,在一棵老槐树下站住了。
「铁壁关。」
他转过身,看着苏秦。
「你之前查定安府的那条线,追印台上两方活印往北牵,纪观澜说的商队过铁壁关。」
「现在铨叙司的档告诉你,掌印之源的末任主官,二百五十年前调任铁壁关关令。」
「这条线,通了。」
苏秦点头。
「通了一半。」
「哪一半没通?」
「人。」苏秦说。」档上写的是二百五十年前调任。调任之後有没有留任,有没有再调,有没有离职,有没有故去,档上一个字都没有。」
「封存记录是光和十一年写的。光和十一年距离裁撤已经将近两百年了。两百年间程
守正在铁壁关做了什麽,档上没有。」
「甚至。」
苏秦顿了顿。
「他现在还在不在铁壁关,不知道。」
秦衡之看了他一阵。
「你打算怎麽查?」
苏秦想了想。
「两条路。」
「第一条,发函定安府,请调铁壁关的历年关令名册。看程守正在关令的位置上坐了多久,什麽时候走的,走之後是谁接的。」
「第二条。」
他看着秦衡之。
「亲自去。」
秦衡之没有立刻应。
他背靠着老槐树,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廊外的天色。冬日的天很高,云很薄,透着一层冷。
「亲自去铁壁关。」他重复了一遍。
「是。」
「你知道从京城到铁壁关,快马要多久。」
「十八天。」
「来回三十六天。加上在那边查东西的时间,至少一个半月。」
「你是翰林院的修撰。离院一个半月,要告假。告假要有理由。」
苏秦点头。
「所以我走第一条路先走起来。函发定安府,请纪先生写。他在定安府做过十二年知府,和那边的人熟,函过去的时候,对方知道是谁在问。」
「等回函的这段时间,我在京城把能做的做完。三百一十七方印的剩余追印,甲乙丙三起,分批追。追完之後,所有结果汇总一遍。」
「汇总完了。」
苏秦把话说到了这里。
「如果函上的信息不够,就只能去了。」
秦衡之从槐树上直起身。
「函先发。」
他说。
「去不去的事,往後再说。」
「你回去把今天的抄件整理好,明天一早交给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
「还有一件事。」
「程守正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只有你和我知道。」
「不告诉其他三个人?」苏秦问。
「不是不告诉。是现在不告诉。」
秦衡之回过头。
「纪观澜在定安府待了十二年。铁壁关在定安府辖下。程守正如果在铁壁关待过,纪观澜有可能见过他。」
「你把程守正的名字告诉纪观澜,纪观澜会回忆。回忆的时候,他的判断就不乾净了。」
「先让他凭自己的记忆,把铁壁关的事写完。写完之後,再把名字亮出来。」
「看他写的东西和档上的东西,对不对得上。」
苏秦在心里把这一层转了一转。
秦衡之说得对。
纪观澜是局中人。他在定安府待了十二年,和铁壁关打过无数次交道。如果先告诉他末任主官的名字,他的记忆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名字上靠。靠了之後,记起来的东西就染了颜色。
不染色的记忆,才是最真的。
「学生明白了。」
秦衡之走了。
苏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拐过一个弯。
然後他也走了。
回到文档司的值房,纪观澜和沈青崖都在。
陆明谦去掌印司办一件追印的手续,还没回来。
苏秦在案前坐下。
「纪先生。」
「在。」
「定安府的函,今天下午就发。麻烦您来写。」
「函里问什麽?」
「问铁壁关的历年关令名册。从开朝初年到现在。特别是前几任。」
纪观澜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麽。
苏秦注意到了这一点。
纪观澜这个人,该不问的时候,从来不问。他在定安府做了十二年,练出来的不只是眼力,还有分寸。
「另外。」苏秦又说。」您之前答应写的铁壁关旧事,写完了吗?」
「写了大半。」纪观澜从袖中取出一叠纸。」今晚能写完。」
「不急。写仔细。」
苏秦把话收住了。
他没有提程守正。
没有提铨叙司。
没有提关令。
什麽都没有说。
纪观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十二年知府做出来的人,知道什麽时候该看出来,什麽时候该装看不出来。
「好。」纪观澜说。」我慢慢写。」
下午,苏秦一个人在值房里,把铨叙司抄件的整理工作做了。
整理完之後,他把抄件封好,放在案角等明天交给秦衡之。
然後他拿出总汇册,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得很慢。
「铨叙司档案启封。程守正,字职意,开朝元年特科入仕,掌印之源主官三十一年。
开朝四十三年裁撤後调任北疆铁壁关,任关令。」
「此人即掌印之源末任主官。私印印文「职意「与字相符。花名册上被涂覆之名字,即「程守正「三字。」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停。
然後继续。
「铁壁关为北疆三道关之正中,位於定安府北六十里。纪观澜曾任定安府知府十二年,期间每年入秋有商队持旧制凭信通关。」
「追印台丁字十一方中,丁零五一、丁零六二两方活印,均为定安府旧制凭信,追向为北。」
「程守正调任铁壁关关令一事,与上述两条线索,方向一致。」
苏秦把笔搁下。
「方向一致「四个字,是他在总汇册里写过的最接近推论的话。
但这不是推论。
这是事实的叠加。
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铁壁关。
他没有写「所以程守正就是那个维持凭信的人「。
他只写了「方向一致「。
砖码在那里,墙自己站。
合上总汇册。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傍晚,苏秦去灶房吃了饭,和苏禾一起坐了一会儿。
苏禾在练字。今天练的是「正「字。
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横。
写得歪歪扭扭的。
苏秦看着弟弟写的那个「正「字,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正「字。
程守正。
守正。
一个名字里带着「正「字的人,在一个关口上,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哥,我写得好不好?」
「还行。最後一横太飘了。」
「太飘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够稳。你写的时候,笔搁在纸上,先停一息,再走。走的时候不要急,走到头了,收住。」
苏禾认真地又写了一个。
这一个好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