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倒吊的影 (第2/3页)
曾相识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只是淡了很多。
他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在他头顶正上方,大约五六米高的地方,竖井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倒吊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穿着一条沾满污迹的、白色的裙子(或者实验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脚踝。她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重力常识的方式,静静地、笔直地倒吊在那里,脚尖指向下方的虚空,一动不动。
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光,透过高高的、肮脏的天窗,勉强照亮了她的下半身和垂落的头发,但她的脸,完全隐藏在头发的阴影和上方更深的黑暗里,看不清楚。
刚才那滴暗红色的液体,似乎就是从她垂落的、湿漉漉的头发梢,滴落下来的。
是肖羨?是她的怨魂以另一种形态出现了?
陆川的心脏狂跳,忘记了脑海中残留的啼哭剧痛,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倒吊的人影。
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但陆川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悲伤和绝望的“注视”,正从那个倒吊人影的方向,牢牢地锁定着他。
不是之前在304教室感受到的那种尖锐的怨毒和攻击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仿佛能吸走所有希望和温度的东西。
“你……”陆川张了张嘴,发出干涩的声音,“是肖羨学姐吗?”
没有回答。倒吊的人影依旧沉默。只有那冰冷的“注视”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悲伤与绝望。
陆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或许不是肖羨攻击性的怨魂主体,而是她死亡瞬间,某种极致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在这栋建筑里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回响”。就像一段不断重复播放的、无声的恐怖录像。
他想起王帅笔记本里的话,想起肖羨最后可能经历的。被信任的导师背叛,被灭口,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孤独地死去……
“我找到了。”陆川忍着左肩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举起怀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裹,“你藏起来的东西。‘静安素’的原始数据和样本。周文渊的罪证。”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沉默的、倒吊的、散发着无尽悲伤的影子。
“我会把它带出去。我会让真相大白。”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陆川感觉到,那股锁定他的、冰冷粘稠的“注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倒吊的人影,垂落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了一点点。
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一小片——下巴和脖颈的轮廓。
那下巴的线条很秀气,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而在那苍白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清晰的、深紫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勒痕。
和304教室里,那件悬挂的白大褂领口的勒痕,一模一样。
是肖羨。这倒吊的、悲伤的“回响”,确认了她的身份,也确认了她的死因——窒息。很可能就是被勒死的。
紧接着,那分开的长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两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在头发的阴影深处,如同鬼火般闪烁了一下。
那位置……大概是眼睛?
那两点幽绿的光,似乎“看”了陆川一眼,又似乎“看”向了他怀里的包裹。
然后,那分开的长发,又缓缓地合拢了,重新将那张脸隐藏在黑暗里。
倒吊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声的期待,和一种更加清晰的、指向性的指引。
陆川感到,自己左手手背(受伤的那边)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看不见的、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那冰凉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地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他左肩受伤、肿起的位置。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气流”,或者说“感觉”,从那里渗透进去。
左肩那钻心的、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轻、消退!虽然骨头错位和软组织损伤带来的钝痛和无力感还在,但那种让人几乎晕厥的尖锐疼痛,消失了!肿胀似乎也消下去了一点!
是她在……帮他缓解痛苦?用她残留的力量?
陆川愣住了。他看向那个倒吊的、沉默的、悲伤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生前被背叛、被杀害,死后怨念不散、甚至可能伤害了无辜者(如王帅?)的女孩,在确认他拿到证据、承诺揭露真相后,竟然会给予他一丝……“帮助”?
她的怨魂,并非只有纯粹的恶意。那冰冷的怨恨之下,是否也掩藏着对公正的渴望,和对自身冤屈得以昭雪的期盼?
就在这时,那个倒吊人影垂落的长发,再次无风自动,这一次,指向了陆川右手边,维修走道向下延伸的、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个冰冷、细微、但不再充满痛苦和怨毒,反而带着一丝急切和指引意味的声音,再次直接钻入陆川的脑海:
【下面……水房……后面……墙……能出去……小心……】
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传递这些信息消耗了她很大的力量,说完就消失了。那倒吊人影身上的幽绿荧光彻底黯淡下去,连那冰冷的“注视”和弥漫的悲伤绝望感,都开始迅速消退、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走道上,那个惨白的、蠕动的“婴儿”模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正在快速蒸发的拖行痕迹。
下面?水房?后面有墙能出去?
陆川记下了这个信息。他朝着那个倒吊人影原本所在、现在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黑暗的虚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忍着左肩残留的钝痛,抱起证据包裹,站起身,看向维修走道向下延伸的那片黑暗。
下面,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新的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离开这里,将证据带出去,兑现对那个悲伤倒影的承诺,也为王帅,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竖井里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迈开脚步,沿着狭窄、摇摇欲坠的维修走道,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竖井很深,向下的走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铁网在脚下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尽量靠着内侧墙壁行走,避开那些锈穿、看上去很不牢靠的铁丝网区域。
大约向下走了三四层楼的高度,走道到了尽头,连接到一个更加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嵌在混凝土墙壁内的铁制悬梯。悬梯锈蚀严重,很多地方都缺了踏板,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
陆川小心翼翼地将包裹背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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