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倒吊的影 (第3/3页)
用还能动的右臂和牙齿帮忙打了个结),然后用单手单脚,艰难地向下攀爬。每一次移动,生锈的悬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终于,他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这里似乎是竖井的底部,光线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铁锈和某种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他摸索着向前走。脚下是潮湿的水泥地,有些地方还有积水。很快,他摸到了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铁门。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红色字迹:
“设备层 - 水处理及泵房”
“闲人免进”
水房。就是这里了。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陆川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较低的地下空间。排列着许多老旧的、布满锈迹的巨大水箱、粗大的管道和各种他不认识的水处理设备。机器大部分都沉寂着,只有少数几盏昏黄的安全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摇晃的光影,将那些巨大设备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布满水渍和霉斑的墙壁上。
“嗡嗡”的低频运转声,和“滴答、滴答”的、永不停歇的漏水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空气比竖井里更加潮湿阴冷,让人骨头发寒。
肖羨的“回响”说,水房后面,有墙能出去。
陆川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在水箱和管道的迷宫间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有灯光的地方。他需要找到“后面”的墙。
水房很大,他走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到前方似乎到了尽头。那里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也是斑驳的水泥墙,布满了管道和阀门。
他走近了仔细查看。墙根处堆放着一些报废的滤芯、生锈的工具和杂物。墙壁本身似乎很厚实。
“后面……墙……能出去……”陆川回忆着那个声音。他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墙壁。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不对。如果墙是实心的,怎么出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根堆放的杂物上。也许……出口被这些杂物挡住了?或者,有什么机关?
他忍着左肩的不适,开始动手搬开那些沉重、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杂物。滤芯很沉,工具锈在一起,每搬动一样都耗费他不少力气。
搬开大约半人高的杂物堆后,墙壁露了出来。依旧是斑驳的水泥墙,但在靠近地面的位置,陆川注意到,有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墙皮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用手去摸那块区域。触感……似乎比旁边的墙壁要稍微光滑一点,也更凉一点。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试着向旁边滑动,或者向下按压,都没有反应。
难道猜错了?
就在他有些沮丧的时候,裤兜里,那面小圆镜,再次变得滚烫!
他连忙掏出来。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自己映照出了一幅画面——不是他所在的场景,而是一段快速闪回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肖羨。她穿着白大褂,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正蹲在水房的这个角落,用一把小螺丝刀,快速地、有规律地敲击着那块颜色不同的墙面的几个特定位置。
敲击的顺序是:左上角,右下角,正中央,左下角,右上角。
敲击完后,那块墙面,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肖羨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墙面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画面戛然而止。镜面恢复正常,温度也降了下来。
是提示!是肖羨生前逃离时使用的暗道!她残留的意念,通过镜子告诉了他开启的方法!
陆川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捡起地上一个生锈的、相对尖锐的金属零件,按照刚才镜中画面显示的顺序和位置:
左上角——敲。
右下角——敲。
正中央——敲。
左下角——敲。
右上角——敲。
“咔哒……咔哒……咔哒……”
五下敲击完成。
寂静。
几秒钟后,那块颜色略有差异的墙面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的齿轮和链条转动的“咔咔”声。
紧接着,那块一米见方的墙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陈年灰尘气息的气流,从洞内涌了出来。
洞口后面,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非常低矮狭窄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里了!逃出生天的路!
陆川心中一阵狂喜。他不再犹豫,先将背上的证据包裹解下,从洞口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弯下腰,正准备钻进去——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平静、却让陆川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巨大的水箱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川的身体,瞬间僵在了洞口。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昏黄摇晃的安全灯光下,周文渊从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水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工装,只是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他身边,那个壮汉也从另一个方向的管道阴影里走了出来。壮汉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是陆川之前用桌腿捅伤的,此刻他的表情更加狰狞,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管钳,而是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长长的水管扳手,金属表面泛着寒光。
两人一前一后,恰好堵住了陆川通往洞口和水房其他方向的路。
周文渊的目光,先落在陆川身上,扫过他狼狈的样子和受伤的左肩,然后,落在了陆川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以及洞口边缘露出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证据包裹的一角。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同学,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周文渊的声音很平稳,但里面透出的寒意,比水房阴冷的空气更甚,“还有,我实验室里丢了一些……很重要的‘教学资料’,看样子,好像是被你‘不小心’带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的一声。
“把它,还有你身上其他不该拿的东西,都交出来。”周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跟我去保卫处,把今晚的事情,好好说清楚。”
他身边的壮汉,也向前逼近一步,手里的水管扳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眼神凶狠地盯着陆川,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陆川背对着逃生的洞口,面对着步步紧逼的两人,心脏沉到了谷底。
绝境,再一次降临。
而且,这一次,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