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病房低语 (第1/3页)
幽绿色的灯光如同凝固的毒液,涂抹在病房冰冷的墙壁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光晕。空气粘稠得如同沉入深海,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直透肺腑,带着三年前那间实验室、那个肮脏水箱的死亡气息。
肖羨的怨影悬浮在墙角阴影最深处,像一幅褪色破损的旧画,边缘不断波动、逸散,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她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水草般无风自动,缓慢地摇曳着,每一次晃动都搅动着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冰冷。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陆川。那两点幽绿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牢牢锁定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陆川。
【他……来了……】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陆川的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空洞,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击着脑髓。
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毫无所觉。他死死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冷手指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文渊?他来了?在哪里?就在医院?还是……即将到来?
肖羨的怨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恐惧和疑问。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向病房的门口。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隐约可见深色的脉络,指尖残留着被水泡久的浮肿和皱褶。她指向的方向,空无一物,只有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白色房门。
【在……外面……】
【等着……你……】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电流,夹杂着细碎的、仿佛无数人溺亡前挣扎的呜咽和水泡破裂声,灌入陆川的脑海。
陆川猛地看向房门。门板是厚重的实木,门上的观察窗玻璃被贴上了磨砂膜,看不清外面的走廊。但此刻,那扇门,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连通地狱的入口。周文渊就在外面?守着他?像猎人守着重伤的猎物?
不,不对。警察还在外面守着,周文渊就算能量再大,也不可能在医院,在警方眼皮底下对他动手。
除非……警方已经不值得信任?或者,周文渊用某种方式,得到了探视或接近的许可?
这个念头让陆川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找到……了……】
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深的、几乎实质化的怨毒和……急切。
【找到了……那些……在……水里……的……】
水面?还是……水箱?
陆川瞬间明白了。肖羨的尸体!那个浸泡了她三年、藏匿在旧实验楼废弃水箱里的尸体!
周文渊发现尸体被警方找到了?或者,他预感到警方即将找到,所以狗急跳墙,要来医院对他这个“源头”灭口?
【他……要……拿走……】
怨影的手缓缓放下,重新垂在身侧。但那幽绿的目光,却从门口移开,重新落回了陆川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怨毒和冰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恳求。
【帮我……】
【别让他……拿走……我……】
帮我?别让他拿走“我”?什么意思?不让他拿走她的尸体?还是指别的?
陆川脑中念头飞转。周文渊为什么要拿走肖羨的尸体?毁尸灭迹?还是说……那具尸体上,除了证明他杀人灭口,还藏着别的、更致命的证据?
他想起肖羨记忆碎片中,那被注射暗黄液体的痛苦,那窒息而亡的绝望,还有水底深处,那模糊的、不属于肖羨的、其他下沉的轮廓……李斌?还是别的受害者?那些尸体,是不是也在水箱里?或者在其他地方?
周文渊要处理的,恐怕不止肖羨一具尸体!
【镜子……】
就在陆川思绪混乱时,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回响,仿佛来自更遥远、更幽深的水底。
【用……镜子……看他……】
镜子?陆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前——空空如也。那面诡异的小圆镜,在他被送进医院时,肯定作为随身物品被收走了。
【它在……你……身边……】
怨影的声音变得缥缈,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更加稀薄、透明,仿佛即将消散。幽绿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也时浓时淡。
【看他……真正的……样子……】
【阻止……他……】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肖羨那稀薄的怨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骤然扭曲、拉长,然后“唰”地一下,缩回了墙角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病房里幽绿的灯光也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柔和的白色。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陆川重伤后的幻觉。
但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水面依旧残留着细微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
还有他脑海中,那句冰冷而急切的告诫,清晰无比:
【他……来了……】
【用镜子……看他真正的样子……】
陆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更加疼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竖起,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门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护士站呼叫铃的轻响,和某个病房传来的微弱电视声。看守他的警察似乎没有察觉病房内的异常。
但陆川不敢有丝毫放松。肖羨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周文渊一定在行动,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警察能保护他吗?如果周文渊已经打通了关节呢?
镜子……镜子在哪里?肖羨说“它在……你身边”……是指镜子就在病房里?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在病床周围摸索。床头柜的抽屉是锁着的。枕头下,被子下,床垫边缘……什么都没有。
不在身边?难道是指……别的镜子?比如,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或者……窗户玻璃的倒影?但这能看见什么“真正的样子”?
就在他焦急寻找、胡思乱想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清晰无比的门锁转动声,从门口传来。
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他猛地看向房门。
门把手,正在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无声地转动。
不是医生或护士查房时那种干脆的开门。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鬼祟的试探。
幽绿色的光芒没有再次出现,肖羨的怨影也没有再现身。但陆川知道,她警告的“他”,来了。
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左手因为肩伤和腹部的刀伤根本无法用力。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门把手转动了大约四十五度,停住了。
外面的人似乎在倾听病房内的动静。
几秒钟的死寂。陆川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门把手再次开始转动,这一次,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开的力量。
“吱呀——”
厚重的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狭长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如同冰冷的刀刃,切入了昏暗的病房,落在地板上。
缝隙外,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护士,也不是穿着警服的看守。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严肃”的表情。
周文渊。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目光穿透门缝,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陆川身上。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弧度,像是微笑,又像是某种胜券在握的嘲弄。
“陆川同学,”周文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病房内的陆川听得清清楚楚,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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