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三合一) (第3/3页)
姿态悠闲。
「不过是随处走了走,看了看,江湖热闹,人心更热闹,很快便发现,不论走到何处,总有些不怀好意之人试图接近,或招揽,或试探,或暗藏杀机。」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实在烦得很,索性便寻了个清净地界躲懒,这一两年多半时间都在洞庭湖畔住着。」
「看看湖水,钓钓鱼,倒也惬意。」
「师兄倒是会享清闲。」侯希白合拢摺扇,在掌心轻敲:「不像师弟我,被石师督促着,既要精研武功,又要修习各类杂艺。」
「师弟过谦了。」慕墨白唇角微扬:「花间派历来一脉单传,讲究以艺术入武道,历代传人皆是人中龙凤,风流雅士。」
「你能在短短几年内,不仅在武功上登堂入室,更将琴棋书画、诗酒风流融入自身,於江湖中博得多情公子的雅号,已是难得,石师想必也是满意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在我出师之前,我们每次切磋,似乎都是你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几年我虽疏於寻人比斗,但功夫从未落下,而师弟你江湖历练,名声在外,交手经验想必丰富许多。」
「今日石师特意让我回来考较你进境,不知师弟能让我看到几分惊喜?」
侯希白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凝重了几分。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兄的天赋与可怕,这些年下来,那些看似轻松写意便能将自己彻底压制的比斗,早已深深刻入记忆。
「师兄说笑了,师弟这几手三脚猫功夫,在师兄面前岂敢称惊喜,只求师兄手下留情,莫让师弟输得太难看便是。」
「好看难看,打过才知。」慕墨白浅淡一笑:「那从今日起,我便教你一个能够打败我的方法。」
侯希白一愣,道:「什麽方法?」
慕墨白淡道:「不急,用出你全部的本事,尤其是你那套自创的、颇为得意的《折花百式》,要记得抱着杀我的决心出手。」
侯希白瞳孔微缩,这话让他心中一阵不适。
但石之轩八年前冷酷的话语,以及这些年来慕墨白时而温和、时而莫测的态度,还有魔门中流传的种种残酷故事,都让他不敢真正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玉扇啪地再次展开,扇面上美人含笑,栩栩如生O
「那......师弟就不客气了,请师兄指教!」
最後一个字音未落,侯希白的身影已动。
花间派身法本就以轻盈诡变着称,他这几年精修之下,更是青出於蓝。
只见他步伐玄异精妙,似踏花而行,左右飘忽,刹那间便如鬼魅般欺近慕墨白身前三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
手中玉骨美人扇合拢为笔,以扇代剑,取向慕墨白左肋要穴。
这一招看似风流蕴藉,实则暗藏七种後劲变化,封死了对手闪避格挡的多数角度,正是《折花百式》中的精妙起手。
骤然间,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剑气穿透了扇面,带起几片碎裂的扇骨和画纸,余势未衰,狠狠洞穿了侯希白的左肩。
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瞬间传来,紧接着是磅礴的暗劲爆发。
「砰!」
侯希白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丈余外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他左肩衣袍迅速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以扇撑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慕墨白一步步走到侯希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眼神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师弟,知道为何这麽多年,我总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打败你,甚至伤你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侯希白咬着牙,忍着剧痛,抬眼看向师兄。
阳光从慕墨白身後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入阴影,看不真切。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真心崇拜、信任自己的人,更好操纵,也更.....容易击溃的了。」
慕墨白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焉知我这些年来对你的那些友善、指点、乃至偶尔的维护,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培养?」
侯希白浑身一颤,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难道忘了,八年前那个秋天,在这院子里,石师对你的告诫。」
慕墨白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侯希白耳中:「他让你......莫要被我的表象所惑。」
而我这些年也时常劝告你,在这圣门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包括我自己。」
「可你为何总是不上心呢?」慕墨白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惋惜,又像是纯粹的冷漠:「师弟,今日我再教你一句话,望你刻在心里,时时回味。」
他望着侯希白苍白失血的脸,清晰地吐出:「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说完,慕墨白不再看侯希白惨然的脸色,转身径直向演武场外走去。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背影挺拔却孤绝,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月洞门时,一句毫无感情波动的话,随风飘来,清晰地送入侯希白耳中:「你若是再这般不争气,只知沉溺於画笔美人、风流韵事,忘却了这魔门本质,那麽迟早也会死於两派六道无休止的内斗倾轧之中。」
「与其让你死在旁人手里,堕了石师与花间派的名头..
「」
他语气微顿,声音愈发冰冷:「不如让我这个做师兄的,亲自送你上路,刚好石师前些时日就找上我,要我尽快动手除掉你,望你好自为之。」
步声远去,最终消失。
演武场上,只余下侯希白一人,倒在冰冷的地面,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染红身下青石板。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身上掠过。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师兄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肩膀和破碎的摺扇,那扇面上美人的笑脸已被剑气撕裂,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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