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下 (第1/3页)
戌时三刻,林陌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卒的皮甲,脸上抹了把灶灰,混在换岗的队伍里出了辕门。
他没带石敢,只让李柱子远远跟着,保持百步距离,藏在暗处。如果半个时辰后他没发信号,就回营报信—不是求救,是报信。林陌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暴露的风险比遇险更大。
夜风很冷,吹过旷野,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月亮还没升到最高,但已经很亮,清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按照无名信上的线索,“老地方”应该在南面五里处的一座废弃河神庙。那是幽州城早年祭祀漳河河神的地方,后来河道改道,庙就荒了,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樵夫猎户,少有人至。
林陌走得不快,边走边留意四周动静。皮甲有些大,走起来哗啦作响,他尽量放轻脚步。左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从薛崇的私藏里挑的,锋利,且没有标记。
约莫两刻钟后,破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小庙,院墙大半坍塌,正殿的屋顶也塌了一角,月光从破洞漏进去,在残破的神像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林陌没有直接进去。他绕到庙后,借着半人高的荒草遮掩,仔细观察。
庙前空地上有车辙印,很新,应该是最近一两天的。殿门口的石阶有被清扫过的痕迹,虽然粗糙,但显然有人来过。
他屏息听了片刻。只有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狼嚎。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附近无人,林陌才从庙后坍塌的缺口钻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更暗。神像只剩半截身子,面目模糊,供桌倒在地上,香炉滚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林陌敏锐地嗅到一丝残留的香气—很淡,是女子常用的熏香。
他在殿内缓缓走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月光从屋顶破洞和窗棂的缝隙透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块。
供桌下似乎有东西。
林陌蹲下身,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他用力一抠,砖块被取了出来,下面是个巴掌大的暗格。
空的。
但暗格内壁很光滑,没有积灰,显然经常被使用。底部还粘着一小片干枯的花瓣—淡粉色,像是桃花。这个季节,哪来的桃花?
林陌将砖块复原,起身继续查看。在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他又找到一处异常:墙上的一块砖颜色略浅,边缘缝隙也比其他砖整齐。
他尝试推动,砖块向内缩进半寸,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旁边一块砖自动弹了出来,露出一个更深的暗格。
这次里面有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
林陌心跳加速,取出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页信纸,还有一个小瓷瓶。
信纸上的字迹,和无名信一样娟秀。他借着月光,快速浏览。
第一页:
“崇郎见字如面。药已托人送去,每三日一服,可缓旧伤剧痛。然此药霸道,久服伤身,慎之。北地风寒,望自珍重。”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第二页:
“十五之约,妾恐难赴。崔氏近来监视甚严,疑妾与君仍有私。为君安危计,暂勿联络。待风波稍息,再图相见。”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
“柳氏可用,但勿尽信。崔家欲以此女为饵,钓君上钩。”
信纸到此为止。林陌握紧纸张,掌心渗出冷汗。
所以,和薛崇私下联络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关心他的伤势(薛崇有旧伤?),送药,提醒他小心崔家和柳盈盈。
她是谁?薛崇的旧情人?还是……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气味。他不通药理,但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药已托人送去”……薛崇在服用这个女人送的药?为了缓解旧伤疼痛?
林陌忽然想起,薛崇的死,是不是太容易了些?一个身经百战的节度使,被一根破箭杆刺中颈侧,虽然是要害,但以薛崇的身手和甲胄防护,本不该这么轻易得手。
除非……他当时状态不对。
因为旧伤发作?还是因为……药?
他猛地将瓷瓶塞好,连同信纸一起包回油纸,塞进怀里。这些不能留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殿外忽然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陌瞬间绷紧,闪身躲到神像后的阴影里,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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