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子剑 (第1/3页)
子时三刻,圣旨到了。
不是通常的宦官传旨,而是由一队三十人的神策军骑兵护送。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紫袍文官,面容清癯,下马时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不常长途跋涉。
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火把通明,士卒们披甲执锐列队,虽然疲惫,但没人敢懈怠——这是长安来的天使,代表天子。
林陌站在帅帐前,看着那队骑兵。神策军是大唐中央禁军,甲胄鲜明,兵器精良,但眼神里带着长安子弟特有的倨傲。他们看幽州军的目光,像看一群边关蛮子。
“幽州卢龙军节度使薛崇接旨——”紫袍官员展开黄绫卷轴,声音拉得很长。
林陌单膝跪地,身后将领、士卒哗啦啦跪倒一片。
圣旨用的是骈文,辞藻华丽,但核心意思很明确:第一,嘉奖幽州军击退卢龙镇入侵,彰显朝廷威仪;第二,鉴于幽州军务繁重,擢升张贲为检校兵部尚书、幽州节度副使,协助薛崇整饬军务;第三,命薛崇即日整军,待开春后配合朝廷讨伐卢龙叛逆李匡威。
跪在地上的张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立刻压下去,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林陌也叩首:“臣,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朝廷这手,高明。明着是嘉奖,暗里是分化。擢升张贲,等于在他身边插了把刀。而且“检校兵部尚书”是虚衔,但“幽州节度副使”是实职,有权过问所有军务。
更关键的是最后一句——开春讨伐卢龙。这是阳谋:你要么听令,替朝廷打仗;要么抗命,坐实叛逆之名。
紫袍官员收起圣旨,换上一副和善笑容,扶起林陌:“薛节帅请起。咱家杜仲,奉陛下之命,特来宣慰幽州将士。”
“杜中丞辛苦。”林陌已经从记忆中搜到此人——御史中丞杜仲,皇帝心腹,以刚直敢言闻名。派他来,说明长安对幽州的事,很重视。
“咱家不辛苦,将士们才辛苦。”杜仲的目光扫过满营伤兵,又看向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战场余烬,叹了口气,“此战惨烈,陛下闻之,亦为之动容。特命咱家带来赏赐:绢五千匹,钱三万贯,酒百坛,犒赏三军。”
又是一招收买人心。
“谢陛下恩典。”
杜仲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薛节帅,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帅帐。杜仲带来的随从很自然地守住了帐门,石敢想跟进去,被一个神策军校尉拦下,眼神锐利。
帐内只剩两人。
杜仲脸上的笑容淡去,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不是黄绫圣旨,而是普通公文纸,但加盖着中书门下印。
“薛节帅,这里还有一份密旨。”他盯着林陌,“陛下口谕:幽州军务,着薛崇全权处置。张贲虽有擢升,但其人跋扈,可用而不可信。若其有不臣之举,卿可……便宜行事。”
林陌心头一震。
这是典型的帝王术:明升暗防,让下属互相制衡。朝廷既要用张贲牵制他,又要用他压制张贲。
“臣,明白。”
杜仲收起密旨,语气缓和了些:“薛节帅,咱家说句体己话。陛下对河北,是有期待的。这些年藩镇割据,朝廷鞭长莫及,但只要心向朝廷,陛下必不相负。”
“幽州上下,忠心可鉴。”
“那就好。”杜仲顿了顿,“还有一事。成德节度使王镕,上书为其母崔氏请封诰命。陛下已经准了,封崔氏为赵国夫人。这份恩典……薛节帅可知其中深意?”
林陌立刻明白了。成德镇王家是河北大族,崔氏又是王家主母。朝廷封她诰命,既是拉拢成德,也是在敲打其他藩镇——听朝廷话的,有赏。
“崔氏……”林陌试探道,“臣听闻,这位夫人早年与家族有些不睦?”
杜仲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是崔家私事,咱家不便多言。但赵国夫人贤名远播,在成德素有威望。薛节帅若有机会,不妨……多走动走动。”
这是暗示,让他和崔婉接触?
“臣,记下了。”
杜仲不再多说,起身告辞。走到帐口,又回头:“对了,陛下让咱家带句话给节帅——‘慎独’二字,朕很喜欢。”
说完,掀帘出去。
林陌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慎独。那是薛崇的字,也是他送回成德那柄匕首上刻的字。
皇帝知道这件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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