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朝堂 (第3/3页)
过来,“郑御史,刘监军,薛节帅。本王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这是……审案呢?”
郑元裕皱眉:“王节度使,本官正在审理要案,还请……”
“要案?什么要案?”王镕走到那两个老兵面前,仔细看了看,“这不是幽州军的勇士吗?本王记得,前几日守城战,这两人可是杀敌数十,身负重伤。怎么,立了功还要受审?”
郑元裕脸色难看:“王节度使,此二人涉嫌盗窃钦差财物……”
“盗窃?”王镕拿起那块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这玉佩……本王好像在哪见过。对了!前天刘监军不是说要送给薛节帅吗?怎么成钦差的财物了?”
全场哗然。
刘承恩脸色一变:“王节度使慎言!咱家何时……”
“怎么,刘监军忘了?”王镕转身,面对众人,“前天晚上,本王与薛节帅、刘监军共饮。刘监军亲口说,这块玉佩是陛下所赐,转赠薛节帅,以表彰幽州军功。当时在场的,可不止本王一人。”
他身后的成德军将领纷纷点头:“是啊,我们都听到了。”
刘承恩张口结舌。他确实说过这话,但那只是私下场合,没想到王镕会当众捅出来。
郑元裕盯着刘承恩,眼神冰冷。他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
“这……”刘承恩额头冒汗,“咱家是说过,但玉佩还没送出,暂时保管在官驿。这两人偷窃,也是事实……”
“这就奇怪了。”王镕笑道,“既然是准备送人的礼物,放在官驿,怎么就成了‘钦差财物’?莫非刘监军觉得,薛节帅不配收这玉佩,所以反悔了,栽赃给两个小卒?”
这话太毒了。既点破了栽赃,又把刘承恩架在火上烤。
刘承恩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郑元裕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戏演不下去了。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和刘承恩都下不来台。
“看来……是场误会。”他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人犯暂且收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议。退堂!”
神策军松开两个老兵。两人看向林陌,林陌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下去。
人群散去后,郑元裕狠狠瞪了刘承恩一眼,拂袖而去。刘承恩讪讪地跟上。
王镕走到林陌身边,低声道:“节帅,这梁子结下了。郑元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陌道,“多谢。”
“不必。不过……”王镕顿了顿,“我母亲又传来消息:杨宦官正在联络宣武朱温,似乎想对幽州不利。节帅,早做打算。”
朱温。
这个名字让林陌心头一紧。那可是未来篡唐建立后梁的枭雄,现在虽然还没成气候,但已经是一方强藩。
如果杨宦官真说动了朱温对付幽州……
“消息确实?”
“八九不离十。”王镕道,“所以节帅,收复易州的事,得抓紧。幽州越强,别人越不敢动。”
“明白。”
送走王镕,林陌回到帅府。柳盈盈已经在书房等他,手里拿着记录公审的文书。
“节帅,今天这事……太险了。”她心有余悸。
“只是开始。”林陌坐下,“郑元裕丢了面子,一定会找回来。接下来,他会更加仔细地查幽州军的底细。”
“那怎么办?”
“让他查。”林陌道,“但只给他看想让他看的。你继续整理账目,把火药、新军械的开支,全部做成‘抚恤金’‘修缮费’。工匠营那边,让石敢安排,这几天只做常规军械。”
“是。”
“还有,”林陌看着她,“郑元裕身边,有没有女眷?”
“有一个妾室,姓苏,二十出头,据说是扬州人。郑元裕很宠她,这次巡视都带着。”柳盈盈想了想,“妾身可以试着接近她。”
“好。但小心,别暴露意图。”
柳盈盈点头,退下。
林陌独坐书房,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郑元裕、刘承恩、杨宦官、朱温……这些名字像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在网中央。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晚唐节度使的结局:有的被部下所杀,有的被朝廷剿灭,有的在藩镇混战中败亡。善终者,寥寥无几。
他能成为那个“寥寥无几”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
一封给崔婉,感谢王镕相助,并询问朱温动向的详细信息。
一封给长安的周老板,让他打听杨宦官最近的举动,以及朝中对幽州的态度。
最后一封,是给李柱子的密令:三日后,按计划行动。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叫来最信得过的亲卫:“连夜送出。若遇拦截,毁信,不必保命。”
“是!”
亲卫退下后,林陌吹灭灯,在黑暗里静静坐着。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了。
夜深,人静。
但暗流,从未停息。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疼,才证明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如风中残烛。
他也要护着它,燃下去。
燃到这漫漫长夜,终于破晓。
或者,燃到自己,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