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潮 (第3/3页)
“那矿主死了,就该你负责。”王镕声音转冷,“传令:所有人,立刻开始清障。挖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福脸色一变:“节度使,这太危险……”
“违令者,斩。”
王镕说完,转身看向人群:“程大富死了,矿不能停。从现在起,黑石山铁矿由节度使府直接接管。所有矿工,工钱翻倍。所有管事,职务不变,但必须听节度使府调遣。有不服者,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工钱翻倍?真的假的?”
“节度使府接管?那咱们还听不听程家的?”
“程阿贵怎么办?”
王镕走到程阿贵面前。少年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是茫然和恐惧。
“程阿贵,”王镕道,“你爹死了,矿上不能没人管。你愿意跟着我,学怎么管矿吗?”
程阿贵愣住:“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王镕拍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黑石山不是你程家的私产,是幽州军的命脉。你管得好,有你程家的富贵。管不好……你爹就是下场。”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警告。
程阿贵重重点头:“我……我听节度使的。”
“好。”王镕转身,“石敢,你带一百人留下,协助程阿贵整顿矿务。另外,查清楚那几个生面孔的来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布置完毕,王镕骑马回城。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裹紧披风,脑子里飞快运转。
杀程大富的人,会是谁?朱温的人?还是杨宦官的人?或者……是幽州内部有人不想铁矿落到他手里?
不管是谁,这都说明,暗处的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石敢刚才悄悄告诉他另一件事:地窖里的林陌,三天前出去过一次。
“他去哪了?”王镕当时问。
“不知道。”石敢摇头,“他说要办点私事,不让跟。但……他回来时,身上有血腥味。”
血腥味。
林陌杀人了?杀谁?为什么?
王镕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假死的节度使,并不打算一直躲在地窖里。
也许……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但怎么回来?以什么身份?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从幽州方向奔来,马上是个浑身是血的斥候。
“节度使!紧急军情!”
斥候滚落马下,嘶声道:“宣武军……宣武军动了!朱温亲率大军五万,已过黄河,往幽州来了!”
王镕勒住马,心脏骤停了一拍。
“还有多久?”
“最多……最多五天!”
五天。
比预想的快。
是因为程大富的死?还是因为刘仁恭的结盟提议走漏了风声?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幽州只有一万二千守军,而朱温有五万精锐。
这一仗,怎么打?
“回城!”王镕调转马头,“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工匠,昼夜不停赶制军械。所有粮草,全部入库。所有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准备死战。”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泥泞。
王镕在奔驰中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山的方向。
那里,矿洞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像垂死的眼睛。
而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
和即将到来的,
铁与血。
他握紧缰绳,眼神逐渐坚定。
来吧,朱温。
来吧,这乱世。
看看这一次,
谁,
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