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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生辰赴念 旧地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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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生辰赴念 旧地寻踪 (第2/3页)

又用纯净水冲了一遍,才放在干净的厨房纸上,吸干表面的水分。

    他挑出十二颗最漂亮、大小最均匀的草莓,留着待会装饰蛋糕,剩下的,他拿出辅食机,打成了细腻的草莓泥,一部分混进了淡奶油里,一部分装在了小小的玻璃保鲜盒里,待会要带给孩子。就像四年前,他在红花东路23号那间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给孩子喂的那一口,一模一样。

    天渐渐亮了。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可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放晴的意思,雨丝还在细细密密地飘着,整个蓉城都浸在濛濛的雨雾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小区里渐渐有了动静,有早起的老人撑着伞下楼晨练,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发动车子的声音,有早餐店开门的卷帘门声响,整个世界,一点点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生机。

    可江霖的世界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他那个远在天上的孩子。

    淡奶油打发好了,带着淡淡的草莓香气,细腻顺滑,他把蛋糕胚分成了均匀的三片,每一片中间都抹上了厚厚的奶油,铺上了一层切好的草莓果肉,再轻轻盖上,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什么。蛋糕的表面,他抹上了混了草莓泥的淡奶油,浅浅的粉色,像小孩子的脸蛋,软乎乎的。他没有做什么复杂的裱花,只是在蛋糕的边缘,用奶油挤了一圈简单的花边,然后把挑出来的十二颗草莓,整整齐齐地摆在蛋糕上面,在蛋糕的正中间,用融化的黑巧克力,写了四个字:弘宇生辰。

    没有别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简单的,最真诚的,一个父亲,给儿子的生日蛋糕。

    蛋糕做好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江霖把蛋糕装进了定制的蛋糕盒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保温箱,又把打好的草莓泥、洗干净的新鲜草莓,一起放了进去。然后把那套新衣服、草莓玩偶、那盏花灯,一起装进了礼品袋里,东西都收拾妥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门依旧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心玥和念念还在睡着。

    他没有去道别,没有去吵醒她们,只是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站了半分钟,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然后拿起车钥匙,提着礼品袋和保温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家门,关上了门。

    电梯下行,数字一点点跳动,从十二楼到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带着雨意的风裹着凉意吹了进来,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江霖走到地下停车场,打开了自己那辆黑色SUV的后备箱,把礼品袋和保温箱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固定好,怕路上颠簸,碰坏了给孩子准备的东西。

    关后备箱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驶出观澜府小区,汇入了清晨蓉城的车流里。雨丝还在飘着,细细的,密密的,雨刮器慢悠悠地刮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早高峰还没到,路上的车不多,马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被春雨洗得发亮,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和雨雾,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子平稳地开着,朝着桑城的方向驶去。

    桑城是他的老家,是弘宇出生的地方,也是那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看到第一束光的地方。

    从蓉城到桑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江霖开得很慢,很稳,没有开快,怕路上颠簸,晃坏了给孩子做的蛋糕,也怕开得太快,错过了什么。车里没有放音乐,安安静静的,只有车子行驶的胎噪声,和雨丝打在车身上的淅沥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被雨雾模糊的路,脑子里却全是四年前的画面。

    弘宇在桑城的妇幼保健院出生,他连夜从蓉城赶过去,在产房门口守了整整七个小时,才听到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给他看,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他看着那个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混着那天清晨的细雨,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骨肉,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着这个孩子,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孩子出生没几天,他就抱着孩子回了蓉城,回到了红花东路23号那间闷热的出租屋里,一边顶着酒店后厨高强度的工作,一边独自拉扯着襁褓中的弘宇。孩子的生母唐芳苹,从孩子出生起,就对这个孩子不管不顾,孩子只吃了她19天的母乳,那19天里,她也是敷衍了事,对孩子的哭闹视而不见,常常孩子哭到脸通红,她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身都不肯翻一下。刚满19天,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彻底断了母乳,之后更是每天不着家,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那间合租房里的小卧室,她再也没踏进去过一步,孩子饿了、哭了、尿了,她全都视而不见,仿佛这个孩子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江霖没有抱怨,只是自己扛下了所有。他想着,没关系,他是爸爸,他能照顾好孩子,能给孩子一个家,能把孩子健健康康地养大。哪怕住在闷热的顶楼合租房里,哪怕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哪怕累到在灶台前站着都能睡着,他也从来没亏待过孩子一分,奶粉选的是最好的,孩子的衣服全是纯棉的,连尿布都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烘烘的。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承载了他这辈子最柔软的时光,也留下了他这辈子最深的伤疤。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孩子,才在这个世界上待了短短三个月,就被唐芳苹所害,永远地离开了他。而犯下弥天大错的唐芳苹,最终也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认罪伏法,锒铛入狱,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守着孩子小小的衣服,和那个没来得及过完的百天,一夜白头。

    那些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弘宇走后,他像丢了魂一样,在那间6楼的出租屋里枯坐了三天,最后为了逃离这座满是回忆的蓉城,他脑子一片空白,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那样凭着一股执念,从蓉城一路骑回了桑城。一百多公里的路,他骑了整整一天,饿了就在路边啃一口干硬的面包,渴了就喝一口路边买的矿泉水,骑到双腿麻木、浑身脱力,也不肯停下,仿佛只要骑得够远,就能甩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能躲开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到了桑城之后,他不敢回老宅,不敢去孩子出生的医院,更不敢面对老家的亲人,找了城郊一间破败的网吧,钻了进去,从此过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他天天窝在网吧最角落的位置,饿了就吃一口网吧的泡面,困了就趴在键盘上睡一会儿,醒了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坐就是一夜,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弘宇小小的身子,就是孩子闭着眼睛的样子,就是那间闷热的出租屋里,孩子抱着草莓玩偶安睡的模样。

    可就连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唐芳苹都不肯放过他。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下落,竟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报了警,硬生生把他关进了拘留所三天。那三天,是他人生里最黑暗的三天,四面冰冷的墙壁,隔绝了所有的光,他无数次想过,就这么跟着孩子去了算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直到他从拘留所出来,遇见了心玥。

    那是桑城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天气,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是心玥叫住了他。她是蓉城一所小学的实习老师,那天刚刚好回桑城办事,撞见了失魂落魄的他。她没有嫌弃他一身狼狈,没有躲开他满身的颓废,只是给他递了一把伞,递了一瓶温热的水,安安静静地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所有的事,没有指责,没有评判,只有满眼的心疼和温柔。

    是心玥,一点点把他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拉了出来。她陪着他去给弘宇扫墓,陪着他收拾好自己,陪着他从网吧走出来,陪着他一点点找回活着的意义。她告诉他,弘宇一定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好好活着,带着对孩子的思念好好走下去,才是对孩子最好的告慰。她像一束光,劈开了他世界里无边的黑暗,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后来,又给了他可爱的念念,让他破碎的人生,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

    后来,他带着心玥离开了桑城,回到了蓉城,一步步打拼,才有了后来的槐香小馆,有了如今这个安稳的家,有了岁岁年年的陪伴。

    可桑城这个地方,永远刻着他这辈子最软的念想,也刻着他最深的伤疤。因为这里,是他的弘宇,出生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心玥,遇见了他人生里的光。

    车子驶进桑城地界的时候,刚好是上午九点整。

    桑城也飘着细细的雨,和蓉城一样,整个小城都浸在濛濛的雨雾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被雨水洗得发亮,路边的小店开了一家又一家,有他熟悉的,也有他陌生的,街道上撑着伞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充满了小城独有的烟火气。可江霖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什么,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就空荡荡的疼。

    他没有在市区多做停留,车子径直朝着桑城市妇幼保健院开去。

    这里,是弘宇出生的医院。

    四年了,医院翻修过一次,外墙重新刷了漆,看起来比当年新了不少,可门口的那条路,那两排高大的香樟树,还有急诊楼门口的那个花坛,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只是被春雨洗得湿漉漉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和四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弘宇,从这里走出去的那天,一模一样的温度。

    江霖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医院的大门,看了很久很久。雨刮器停了,前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细的雨雾,模糊了医院的大门,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他守在产房门口,等了七个小时的清晨。

    他还记得,第一次抱着孩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怕自己力气大了,抱疼了孩子,力气小了,抱不住他。孩子小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软乎乎的,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吓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可他最终,还是食言了,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江霖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推开车门,下了车。细密的雨丝立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撑伞,就那样淋着雨,打开后备箱,先把那盏花灯拿了出来,又把保温箱提在了手里,锁好车,转身朝着医院里走去。

    早上的医院,人已经不少了,产科门口有抱着新生儿的家属,脸上满是喜悦,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慢慢走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和喜悦。江霖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放得很慢,雨丝打湿了他的衬衫,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那些被抱在怀里的新生儿身上,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羡慕。

    要是他的弘宇还在,当年,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孩子,满心欢喜地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一步步走到了当年的产科病房门口,病房里住了新的产妇和家属,传来婴儿的哭声,和大人温柔的哄逗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江霖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很久,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到四年前,那个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手足无措又满心欢喜的自己。

    站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他才转身,朝着医院的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在医院的最里面,很安静,种满了桂花树和玉兰树,还有几排长长的长椅,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住院的病人,会偶尔来这里散散步,晒晒太阳。今天下着雨,更是空无一人,只有雨丝落在树叶上的淅沥声,安安静静的。四年前,弘宇出生后,黄疸有点高,住了几天保温箱,他每天趁着探视的间隙,都会来这个后花园里,偷偷给孩子祈福,求老天爷保佑他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他又来到了这里。

    江霖走到花园最里面的那张长椅前,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长椅上,先拿出了那盏花灯。雨丝飘得不大,刚好被头顶的玉兰树挡住了大半,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打开盖子,火苗窜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花灯里的蜡烛。小小的火苗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宣纸,把花灯上的兔子和“平安喜乐”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风轻轻吹过,花灯轻轻晃着,像四年前,他无数次幻想过的,孩子周岁那天,提在手里的样子。

    花灯点亮的瞬间,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后花园里,混着雨声,显得格外突兀。

    江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蓉城本地的固定电话,归属地标注着蓉城驷马桥路派出所。他顿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了耳边,声音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沙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派出所的民警:“您好,请问是江霖先生吗?我们是蓉城驷马桥路派出所的,请问,红花东路23号,是您之前租住的地址吗?您报的地址是红花东路23号吗?”

    江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红花东路23号,是他当年在蓉城租的合租房,是他陪着弘宇住了三个月的地方,也是孩子离开后,他再也没踏进去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低声应道:“啊,是我家。”

    “是这样的江先生,我们接到您老邻居的报警,说这套房子空置了很久,今天早上发现院门没有锁,担心是进了小偷,我们这边核实了租住登记信息,给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您看需不需要我们过去一趟?”

    江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好的,警察十分钟后就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在跟电话那头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警察十分钟后到,这速度可真快。”

    他没有再管房子的事,那间房子里,早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他和孩子的回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再次拿起打火机,打开,小小的火苗再次窜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蛋糕盒,把蛋糕放在长椅上,拿出里面的四根生日蜡烛,一根一根,插在了蛋糕的正中间,然后用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了蜡烛。

    四根小小的蜡烛,火苗轻轻跳动着,暖黄的光,和花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蛋糕上那四个字:弘宇生辰。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风声,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他的孩子。

    江霖看着跳动的烛火,嘴唇动了动,轻轻唱起了生日歌,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却唱得格外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唱给那个远在天上的孩子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唱完,他闭了闭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着跳动的烛火,许了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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