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太平间 (第3/3页)
梢,最后在眼眶后面积聚,化作一种酸胀尖锐的刺痛。
他听见一个干涩怪异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不……这不可能……”
医生站在门内,侧身让出通道,没有催促,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医生一声不吭,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那种姿态,是见惯了生死离别后的某种职业性麻木,却也奇异地混杂着对生者此刻所承受巨大痛苦的、沉默的尊重。
“江先生,”医生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节哀!请进。”
江国栋终于,挪动了双腿,艰难地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腿软得如同踩在厚厚的、吸饱了水的棉花上,又像是陷进了无底的泥沼。这一步需要他调用全身的意志力,去对抗那股来自心底的、巨大的、想掉头逃走的阻力。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那个空间。
冷气,真正的、具有物理质感的冷气,瞬间将他包裹。这不是空调制造的凉爽,而是从那些不锈钢柜体内部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能穿透衣物、直抵骨髓的低温。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太平间内部比想象中小,大约三十平米见方,苍白的厉害。除了占据一整面墙的遗体冷藏柜,室内只有一张不锈钢的推送床,一张陈旧的书桌,两把简单的木椅。墙上挂着一个硬壳登记本,翻开的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日期、简要死因。
医生走到标有父亲名字的柜门前,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然后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江国栋。
“您准备好了吗?”医生问,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江国栋点了点头,动作僵硬,但他确实做出了这个表示肯定的姿态。
医生拉开了柜门,金属滑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分明。更浓的白色冷雾从柜内涌出,里面是一个同样不锈钢的、如同巨大抽屉般的承尸盘,上面覆盖着一块洁白的布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