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梦呓与名字 (第3/3页)
林见深。林见深。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过分平静、缺乏生气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以及他那晚诡异的行为举止——从“路过”的简洁解释,到对一切质询的漠然,再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此刻在苏文瑛的脑海中不断回放、放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和……危险。
他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一个从乡下转学来的、成绩垫底的普通学生吗?一个普通学生,能在那种混乱的场合,那么“恰好”地路过,还“恰好”有能力制服意图不轨的混混,将挽秋送到医院?一个普通学生,面对家长的质询,会是那样一副冷漠到近乎无礼的态度?一个普通学生,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挽秋,在梦魇中都失态地喊出他的名字,语气如此复杂?
苏文瑛越想,心越往下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她想起自己赶到医院时,看到林见深站在女儿床边的样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焦急,没有担忧,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少年人该有的慌乱或心虚,平静得像个局外人,或者说,像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而女儿当时……似乎下意识地,在寻找他的身影?
不,不行。绝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苏文瑛握紧了女儿汗湿的手,力度不自觉地加重,直到叶挽秋在梦中因为不适而轻轻抽动了一下手指,她才恍然惊觉,连忙放松力道,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
无论那个林见深是什么人,无论他今晚出于什么目的“救”了挽秋,苏文瑛都决不允许他再靠近自己的女儿一步。挽秋现在正是心理最脆弱、最容易产生依赖和错觉的时候,绝不能让她被这个古怪、冷漠、浑身透着不对劲的少年所影响,甚至……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她的女儿,应该拥有最光明、最稳妥的未来,应该和家世相当、品行端正、前途无量的优秀男孩子交往,而不是和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危险系数未知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苏文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松开女儿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眼神晦暗不明。
当务之急,是让挽秋尽快恢复健康,然后,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所医院,离开可能再与那个林见深产生交集的一切环境。等她身体好了,再好好和她谈谈,弄清楚那晚在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清楚她和林见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误会和惊吓过度,那最好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苗头,她必须立刻、坚决地将其掐灭在萌芽状态。
至于那个林见深……苏文瑛的眼神沉了沉。她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个转学生的底细。一个能让女儿在梦呇中都喊出名字、情绪复杂的男生,绝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但东方遥远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光亮,预示着漫长的黑夜终于即将走到尽头。然而,苏文瑛心中的阴霾,却因为女儿那一声无意识的梦呇,而变得更加浓重。
病房里,仪器依旧在规律地嘀嗒着,如同永恒不变的背景音。叶挽秋似乎因为喊出了那个名字,梦境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眉头虽然依旧微蹙,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只是偶尔,睫毛还会轻轻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还在与梦中那个沉默离去的背影,进行着无声的、徒劳的对峙。
而苏文瑛,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病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影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拉出一道凝重而坚定的剪影。她的守夜,不仅仅是对女儿身体的看护,从此刻起,更增添了一层对女儿可能偏离“正轨”的情感和未来的、深深的忧虑与警惕。
那个从女儿唇间逸出的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无人看见的深处,悄然扩散,预示着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难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