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章 定策之辩 (第3/3页)
建虏,则截然不同。彼辈非为争鼎中原而来,彼辈乃为征服我种族、为奴役我百姓、为亡天下而来。」
他死死盯着史可法,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其心防:「卿可曾细思,彼辈入关之後,所行何事?非止劫掠,非止屠城。其最狠毒者,乃剃发易服」之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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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令何为?非为逞一时之暴虐,实欲从根本上摧毁我汉家儿郎之民族认同,断绝自黄帝尧舜以来之衣冠文明。令我等数千年华夏苗裔,发左衽,屈从胡俗,从此忘其祖先,沦为奴仆。」
这番言论超越了此时几乎所有明廷官员对「华夷之辨」的理解层次,直指文明存续的核心。
史可法瞳孔骤缩,显然被这从未想过的深层恐怖所震慑。
朱慈烺趁热打铁:「史卿试想,若神州大地,尽皆剃发结辫,以奴婢自称,礼乐沦丧,冠裳无存。」
「纵使我朱明宗室尚有血脉存续,纵使南京城高池深暂保无恙,这————还是我等誓死扞卫的大明吗?还是你我心中那个华夏吗?!」
他指向北方,声音带着悲怆:「至於卿所期许的借虏力」、缓兵之计」,史卿,你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清虏绝非信义之辈,他们是欲吞噬一切的饕餮。」
「他们绝不会止步於剿灭闯贼。待其消化北地,必倾全力南下。联虏」之策,非但换不来喘息之机,反而自缚手脚,丧尽大义名分,让天下忠义之士寒心踌躇。」
「待其铁蹄踏过淮河,长江天堑还能守多久?扬州、南京————又能守多久?」
「史卿,孤非不恨闯贼。然家仇与国雠,孰重?国雠与天下仇,孰重?一朝一姓之恨与华夏文明存续之危,孰急?」
「李闯与我朱家之仇,犹可视为家仇,乃我华夏汉人之间兄弟阋墙,终有调和之余地。而异族入侵,欲亡我文明,绝我种姓,此乃真正的亡天下。」
「孤知前路坎坷,孤需要卿,与孤、与在座诸卿、与天下所有不甘为奴之人,为扞卫我等脚下之土地、身上之衣冠、心中之道义,做最後一搏!史卿,可愿助孤?」
朱慈烺这番话语完全跳出了当时士大夫纠结於「君父之仇」和「华夷表面之防」的窠臼,其态度之诚恳,立意之高远,说理之透彻,已然将史可法深深震撼,「亡天下」之说,更使其陷入巨大的思想冲击与挣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