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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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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2章 三枚 (第3/3页)

份奏到了陇右,他又早我们十几日。”

    房玄龄没敢说追。

    七月初九那一回,皇帝已经问过一次追不追,问完让太上皇劝住了。

    “陛下,”房玄龄说,“臣可以让驿站先把阴弘智出京的行程,逐站记清楚。”

    “你能记得清?”

    “沿途要换马,要验过所,总有人看见。”

    “只记他?”

    “还有随他的四个人。”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

    “不要只记这五个人。”

    房玄龄抬起头。

    “他从哪一个驿站换了马,那一日前后还有谁换过,把驿簿原样抄回来。”

    “若有人是同路的?”

    “也抄。”

    “若是寻常商客呢?”

    “也抄。”

    “陛下,这样下来怕是几百上千个名字。”

    “几百个名字,总有一个是真的。”

    房玄龄跪下应了。

    李世民从案头另抽出来一张纸。

    那纸上是昨日御史台记下来的刘氏口供副本,一共八页,末尾写着她要保一个五岁的孩子。

    李世民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玄龄。”

    “臣在。”

    “德妃今日出宫没有?”

    “没有。”

    “阴弘智的家眷呢?”

    “还在长安,臣让人看着,没惊动。”

    “那就接着看,别去拿。”

    “臣遵旨。”

    房玄龄行完礼,没立刻走。

    李世民抬头看他。

    “还有什么?”

    “臣今日去立政殿,皇后有一句话,让臣带给陛下。”

    “什么?”

    “娘娘说,李祐这孩子,这两日每晚都问他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李世民端着茶碗的手停了。

    “娘娘怎么知道?”

    “德妃昨日走后,派人去立政殿谢了一回。话是那个宫人说的。”

    “她让你带这句做什么?”

    “娘娘没有说。”

    李世民坐在案后,过了很久才开口。

    “回皇后一句,祐儿该吃饭吃饭,该读书读书。”

    “还有呢?”

    “别让他知道这些。”

    房玄龄应下了。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一句。

    “玄龄。”

    “陛下。”

    “朕方才那一句,不许写在旨上。”

    “臣知道。”

    房玄龄出去了。

    李世民一个人在殿里坐着,把刘氏那八页纸收起来,压在自己的案底。

    案底已经有一摞了。

    七月十四,酉时,大安宫。

    裴寂把蓝皮账抱过来的时候,李渊在吃晚饭。

    粥是刘大勺熬的,里头添了一把碎菜,煮得太稠,勺子搅不开。李渊拿水往里兑,兑到第三回,粥已经凉了。

    “陛下,找着了。”

    “照旧那两个字?”

    “找着了。”

    裴寂把账本摊开。

    那不是六月里从顺安堂搜出来的蓝皮册子,是从荥阳郑家带回来的交割抄簿。原本还在郑家,裴行俭当初让人抄了许多页,一路带回长安。

    那些抄件后来和田契摞到了一处,裴寂今日重新翻箱,才把这几页找出来。

    “你看这儿。”

    李渊把粥碗搁下。

    纸页边上有一行小字,字写得细,挤在横格外头。

    “九月,依旧半印对验,交讫。”

    李渊看了一眼。

    “照旧呢?”

    “在下头。”

    裴寂指着又一页。

    那一页是贞观四年。

    同样的字:照旧。

    贞观三年,也是。

    贞观二年,也是。

    “翻到头。”

    裴寂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到武德九年,写的是:照旧。

    武德八年,照旧。

    武德七年,照旧。

    翻到武德三年,停了。

    这一页没有照旧两个字。

    上头只记了一条收讫。

    “武德三年九月,钱四百贯,付来人,半印验讫。”

    底下原本该记收钱人的姓名,纸面上却空了一块。

    不是让墨糊住了,也不是纸破了。

    是写账的人留了个空格。

    李渊把账凑近了。

    “这一格没字?”

    “没字。”

    “往下一年呢?”

    “武德四年,写照旧。”

    “也就是说,头一年收钱的人,郑家的抄件连名字都没有。”

    “倒也未必。”裴寂说,“这些是抄出来的,不是原本。也许原本写了,抄的时候没抄。”

    李渊把账放下。

    “你这回倒替人找起借口来了。”

    “臣不是替他找。”裴寂说,“这东西拿到魏征那里,他也会这么问。”

    “问得好。”

    李渊用手背敲了敲账本。

    “那就别叫他问出纰漏。原本在哪里,得查。”

    “荥阳郑家。”

    “你手里只有抄的。”

    “是。”

    “把这几页先送御史台,跟他们说清楚是抄件。”

    “臣这就去。”

    裴寂把账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陛下,记人名的那格空着。”

    “嗯。”

    “会不会是郑家的账房不敢写?”

    “会。”

    “会不会是本来就不知道?”

    “也会。”

    “那咱们费这么大劲,还是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李渊把粥碗端起来,发现凉透了,便又搁下。

    “老裴。”

    “臣在。”

    “武德三年那个人,不肯把名字留在郑家的账上。”

    “嗯。”

    “可他总要进郑家的门,总要当着人把钱拿走。”

    “过了十三年,谁还记得?”

    “所以朕不问如今还活着的那几个账房。”

    “问谁?”

    “问郑家当年管门的人。”

    裴寂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当年的门房,岁数怕也不小了。”

    “朕比他岁数大。”李渊说,“朕还没死呢。”

    裴寂笑了一声。

    笑完又皱起眉。

    “郑家那样的人家,门房一年换几拨,十三年了,找人比找账难。”

    “先找。”

    李渊把一只碗推到边上,伸手把那本抄簿按住。

    “别只问这个人当年长什么样。”

    “那问什么?”

    “问他那天有没有带东西。”

    “带什么?”

    “印能藏在袖子里,钱可藏不进去。”李渊说,“四百贯,不是四百文。他拿什么运,几个人帮他抬,出了郑府往哪条道走。”

    裴寂的眼睛慢慢亮了。

    “您要找车。”

    “找人。”李渊说,“车是人赶的。”

    裴寂把账重新卷起来。

    “臣明日就让顺水物流在荥阳的人去找。”

    “别让人问得满城皆知。”

    “臣知道。”

    “也别让郑家的人先知道。”

    裴寂站住了。

    “陛下,顺水物流在荥阳开铺子,跟郑家的店常有买卖。”

    “那就别派铺子里的人。”

    “派谁?”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裴行俭。”

    “裴将军这几日一直在宫里。”

    “他现在在哪儿?”

    “在西跨院看侯文谦。”

    “叫他来。”

    裴寂走到门口,回头往桌上看了一眼。

    “陛下,粥还吃不吃?”

    “凉了。”

    “臣让厨上热一热。”

    “别热。”李渊说,“拿去喂鹅。”

    “鹅吃粥?”

    “爱吃不吃。”

    裴寂拿着账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李渊自己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忽然把那碗粥又端起来。

    粥凉,兑了三回水,已经没什么味道。

    他吃了两口。

    吃到第三口,放下勺子。

    外头脚步声响了。

    来的不是裴行俭。

    是小扣子。

    “陛下,东跨院那位刘姑,有句话托奴带过来。”

    “说。”

    “她说,她昨日交了半个印。”

    “朕知道。”

    “她说,御史台今日要是拿那半个印去问人,有一样东西一定要先看。”

    “什么?”

    小扣子低着头。

    “她说,别只看印面。”

    “还看哪儿?”

    “看印柄底下。”

    李渊放下了勺子。

    “她自己怎么不跟魏征说?”

    “奴也问了。”

    “她怎么答?”

    “她说,昨日堂上的人,只问她印从哪来,没问她印以前给谁拿过。”

    李渊坐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那本旧煤账拉到跟前。

    “老裴呢?”

    “去找裴将军了。”

    “你去追上他。”

    “传什么话?”

    “让他别急着去荥阳。”

    小扣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跑。

    “回来。”

    “陛下?”

    “先去御史台。”

    “说什么?”

    “说刘氏还有一句话没供完,请魏征明日接着问。”

    小扣子看着他。

    “陛下,那印柄底下的东西……”

    “印在魏征手里。”李渊说,“朕也不知道。”

    “那御史台要是今夜打开看了呢?”

    “看就看。”

    李渊把煤账摊开,拿笔在空处写下四个字。

    “另有口供。”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

    “去吧。”

    小扣子出了门。

    李渊留在案前,伸手摸了一下那碗凉粥。

    还剩半碗。

    他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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