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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印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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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3章 印柄下 (第2/3页)

郑府取东西。”

    “他见过你的脸?”

    “见过。”

    “你那时还在染坊?”

    “在。”

    “哪家染坊?”

    刘姑张了张口。

    “城南广德坊,吴家染坊。”

    魏征低头,把这几个字记了下来。

    没有人因为终于问出了一个名字而出声。

    潘六还活着没有,住哪儿,当年收回来的到底是不是四百贯,都得查。刘姑现在肯说,是因为她知道御史台手里已有一份郑家抄账,瞒也瞒不住。

    “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说他?”魏征问。

    “因为他的事,跟去岁那场案子没关系。”

    “有无关系,等找着人再说。”

    “魏公。”

    “还有什么?”

    刘姑抬头看着案上的两枚印。

    “若他还活着,魏公问他便是。若他死了,奴婢不想他家里人跟着受累。”

    “老夫只要人证。”魏征说,“没要他家里人。”

    “那奴婢多谢魏公。”

    “先不必谢。”

    魏征把纸往旁边挪了挪。

    “这第一年,你让潘六去收钱。第二年呢?”

    刘姑垂眼。

    “换了人。”

    “换的谁?”

    “奴婢说过,一年换一回。”

    “老夫听见了。”

    “那些人的名字,奴婢记不全。”

    “也罢。”魏征说,“今日先记第一年。”

    堂上散了半刻。

    顾匠人把两枚印重新垫回绸布上,杜少卿照着案卷写了验器的结语:一枚柄根有贴铜皮之痕,一枚刻线仿之;无法据此独断铸造年次。

    魏征看了一眼,在“无法”两字下头画了押。

    杜少卿放下笔,凑近了问:“潘六这个人,你信她说的?”

    “她至少知道一个旧名字。”

    “十三年了,赁车的人早该换地方了。”

    “所以先找人,不先抓人。”

    “你今日还是这句话。”

    “明日也是。”

    另一边,侯文谦让人带上堂。

    这个人脸色比昨日差,进来跪下时腿晃了一下,薛万均伸手扶住他后领,又立刻把手松开。

    “你还有力气说话?”魏征问。

    “有。”

    “刘氏说,贞观五年八月,让你拿一张拓纸和二十贯钱,找人另刻半印。”

    侯文谦抬起头。

    “奴婢……奴婢拿过钱。”

    “找的谁?”

    “一个刻印的。”

    “叫什么?”

    “奴婢不知道名字。”

    “住哪儿?”

    “西市后头,一家刻碑的铺子。”

    “那铺子有招牌?”

    “没有。”

    “有几个人?”

    “两个。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谁接的活?”

    “年轻的。”

    “做了几日?”

    “三日。”

    “你见过做完的印吗?”

    “没有。奴婢第三日只去取了个油布包,没拆,交给刘姑。”

    魏征问:“那你怎么知道里头是印?”

    “她让我拿着拓纸去刻印,奴婢猜的。”

    “猜的就说猜的。”

    “是。”

    杜少卿从旁边问了一句:“二十贯刻一枚半印,贵不贵?”

    侯文谦小声说:“铺子里那人要的是十贯。剩下十贯是刘姑让我给的,说不要问,也不要留名。”

    “你给了?”

    “给了。”

    “那个匠人答应了?”

    “答应了。”

    “往后又找过他没有?”

    “没有。”

    “还活着吗?”

    侯文谦摇头。

    “奴婢不知道。”

    魏征在供纸上写完,让他按押。

    侯文谦按完,没有立刻退。

    “魏公。”

    “有话?”

    “我妹妹……”

    “人在大安宫,不曾出事。”

    “她昨日做了双鞋。”

    “老夫知道。”

    “那鞋……”

    “送到你屋里了。”

    侯文谦点了点头。

    “奴婢只是想问问。”

    魏征看着这个人。

    “你若还有旁的事没说,趁如今还说得出,早些说。”

    侯文谦伏在地上。

    “奴婢知道。”

    “知道就下去。”

    两名差役把人带走了。

    堂外李渊一直没插话。

    魏征从屋里走出来时,正看见裴寂拿一把小木尺量廊下的砖。

    “裴公量什么?”

    “量桌子摆回来以后,还能不能走车。”

    “走什么车?”

    “送粥的小车。”裴寂说,“你们一开堂,两边案一摆,厨上那辆车挤不进来。昨日一锅粥差点翻了。”

    魏征没想到这位昔日宰相还在计较这事。

    “那便把案往里收半尺。”

    裴寂直起腰。

    “魏公这话,我记着了。”

    “这也记?”

    “记。往后搬案子,人家问我谁吩咐的,我总得有话答。”

    李渊在旁边笑了一声。

    “魏征,老裴如今就是这个毛病。朕说一声多放半勺盐,他都要记哪一日说的。”

    “太上皇若每日说话都照着自己账上写的做,倒省了臣不少事。”

    “你这话是说朕不守账?”

    “臣没说。”

    “那你说什么?”

    “臣只说,臣每日来借东西,要有个据。”

    三个老头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裴寂忽然问:“魏公,昨儿送去的郑家抄簿,你看了?”

    “看了。”

    “那空格……”

    “今日问出个名字。”

    李渊坐直了。

    “谁?”

    “潘六。武德三年在延康坊赁车。”

    “还活着?”

    “未查。”

    “找着住处?”

    “未查。”

    “认得那张印?”

    “未查。”

    李渊听完,在椅子上靠回去。

    “你这半日,倒是问出三个未查。”

    “前日连潘六两个字都没有。”魏征说,“今日多了一个名。明日再查他是不是人。”

    “人还能不是人?”

    “刘氏说的,未必全有。”

    李渊望着他。

    “好。先查是不是人。”

    魏征行了一礼,没急着走。

    “太上皇,臣还有一件事要说在前头。”

    “说。”

    “这两枚印,臣今日都带回台里,顺安堂那枚验过之后会原封送还。柄根那道铜皮,臣暂时不动。”

    “你怕动坏了。”

    “怕动坏证物。”

    “刘氏不是说她自己垫的?”

    “她说,是她说。铜皮里有无东西,拆开才知道。”

    李渊点头。

    “朕若是你,也不急着拆。”

    “臣还要传那名刻印匠。”

    “那要找不着呢?”

    “接着找旁的证人。”

    “那你今日这么大张旗鼓,查出谁了?”

    魏征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查出刘氏比侯文谦知道得多。”

    “这个朕早知道。”

    “臣今日才写进卷宗。”

    李渊望着他,慢慢笑了。

    “你这个老头,比朕还不讨人喜欢。”

    “太上皇想让臣讨人喜欢,换个人来查便是。”

    “别换。”

    李渊摆摆手。

    “你接着查。”

    七月十五,未时,皇城。

    房玄龄去了尚乘局。

    这一趟不是查阴弘智去了哪儿。他要看的是阴弘智出京前留下的那几本日常簿。

    尚乘局的直长昨天已经把簿子送过御史台,今日见房玄龄亲自来,又把余下的都搬出来,摆了整整一案。

    “房公,这些是管用马的。”

    “我看。”

    “这些是驿用的。”

    “也看。”

    “后头还有病马、折损马。”

    “都搬来。”

    直长忍不住问:“房公,臣这局,是不是出事了?”

    “你觉得出了什么事?”

    “臣不知道。”

    “那就先把册子认清。”

    房玄龄没往阴弘智的名字上找。

    他先让直长把今年正月至六月,每一处牧监送来的报数按日子排好。排好以后,再找尚乘局批复的日子。

    有些报数当月批,有些隔月批,有些先批后补,批与补中间相差三个月。

    “这些年一直这样?”房玄龄问。

    “往年也有迟的。”

    “迟的最多几日?”

    直长想了想。

    “路远的两个月,有时三个月。”

    “那为什么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的移拨,四月才补销?”

    “那几处不是日常拨马。”

    “怎么个不日常?”

    “是临时借调给边军的。借调的时候,牧监记的是出借,等边军收了,才报折算到军册。”

    “谁定的这个法子?”

    “不是今年才有,旧例就这么办。”

    “旧例谁准的?”

    直长把头低下去。

    “臣还得翻。”

    房玄龄点头。

    “翻。”

    两个人在案前站了一个多时辰。

    直长翻出一份去年的批文,署名的确是阴弘智,上头还加了殿中省的关押。法子本身有来历,并不是阴弘智一个人拍脑袋定的。

    房玄龄看完,没说人有罪。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阴弘智今年七月初六出京,带走几本簿?”

    直长说:“四本。”

    “哪四本?”

    “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的马料簿,两本;今年春天移拨的抄簿,两本。”

    “原本呢?”

    “原本留在局里。”

    “借出的有收据?”

    “有。”

    “拿来。”

    收据是七月初五酉时写的。

    签领的人是阴弘智,旁边另有一名书令史的押。

    房玄龄拿起来看,没说话。

    七月初五,东宫有人动李承乾的脚;同一日,阴弘智从尚乘局领走四本马簿。次日卯时,他出金光门。

    这两个时辰挨得很近。

    但靠得近,不等于就是一回事。

    房玄龄把收据压到案前。

    “这名书令史今日在不在?”

    “在。”

    “叫来。”

    来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半旧的青袍,进门时吓得鞋尖绊了门槛。

    “房公。”

    “七月初五,这四本簿是你交的?”

    “是。”

    “哪儿交的?”

    “就在这间屋。”

    “什么时辰?”

    “酉时初。”

    “阴奉御亲自来的?”

    “亲自来的。”

    “拿完就走?”

    “没有。”

    “还做了什么?”

    “他问臣一句,说去年的旧马料簿为何没一并放出来。”

    “你怎么答?”

    “臣说旧马料簿已封在库里,不能随便借。”

    “他怎么说?”

    “他说那就算了,等陇右那边核完再说。”

    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

    “旧马料簿是哪年的?”

    “贞观四年。”

    “在何处?”

    “库里。”

    “让你们直长取,不必开封。”

    直长赶紧叫人去了。

    封簿搬出来时,封纸已经发黄,边上有去年尚乘局的关押。房玄龄只看了封面、封记和领用目录,没打开。

    “这本是谁封的?”

    “前任奉御。”

    “阴弘智?”

    “不是。阴奉御是去年冬天才领这个差事,这本封的时候他还没升上来。”

    “那他为何问这本?”

    “臣不知道。”

    房玄龄点头。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个书令史答出缘由。

    他让人在封簿的收存簿上另记了一条,说明今日查到封面,没有启封,随即叫直长自己看着把东西放回库里。

    “房公,不拆开验吗?”直长问。

    “今日先不拆。”

    “那房公今日白跑一趟?”

    “没白跑。”

    房玄龄把七月初五那张签领抄件收起来。

    “人要去查什么,临走前拿的东西,也算一条线索。”

    直长连声称是。

    房玄龄出门前交代,今后有人借动贞观四年的封簿,须记姓名、时辰和借用缘由;谁也不许私下换封。

    走出尚乘局,已经快申时了。

    院子里十来匹马还在吃草。

    昨天他在这儿听说阴弘智走了。

    今天他才知道,那人走以前想借一本并不在这次差事清单上的旧簿。

    房玄龄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往德妃身上想。

    他先让随从去御史台,送了签领抄件。

    “告诉魏公,只是簿籍,不是罪证。”

    随从应了,骑马走了。

    七月十五,申时,立政殿。

    姐儿午睡醒了,坐在床上抓一只布老虎。

    老虎是宫里的针线人做的,耳朵一边大一边小,孩子抓着大耳朵扯,扯得里面的棉都快露了。

    长孙皇后叫宫人去拿针线。

    “补一补,别让她把棉吃了。”

    宫人接过老虎,笑着说:“娘娘,哥儿那只木马也坏了。”

    “怎么坏的?”

    “昨日把一条腿磕掉了。”

    “薛礼刻的那只?”

    “是。”

    “留着。等他来,让他自己补。”

    外头有人来报,说德妃宫里送来一卷经书。

    长孙皇后没让人直接拿进来。

    “谁送的?”

    “德妃身边的女史。”

    “在哪儿?”

    “殿外等着。”

    “让她进来。”

    女史进来磕头,说德妃这两日给孩子抄了几页字,抄完觉得不妥,才让人送到立政殿,请皇后看一看。

    长孙皇后翻开。

    不是经书。

    是几页启蒙用的大字,一个字占半张纸,上头写着“天”“地”“人”“马”。字写得不齐,有几笔歪到格外。

    “这是谁写的?”

    “祐殿下。”

    长孙皇后把纸翻到最后。

    末页另有四个字,是大人的笔迹。

    “敬请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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