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旧物 (第1/3页)
九月二十五,谢怀安入土后的第一天。
谢停云起得很早。
窗外天色半阴,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雨的样子。晚雪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那串纸鹤还挂在窗前,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看了片刻,起身梳洗。
今日她要去谢府。
不是吊唁,是整理父亲的遗物。
谢允执昨日派人送信来说,父亲书房里的东西需要清点。有些要归档,有些要销毁,有些……要留给她。
她没有让沈砚送。
“今日事多,不知要到何时。”她对他说,“你不必等。”
沈砚看着她。
“好。”他说。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她知道,傍晚时分,他一定还会在东角门外等她。
她已经习惯了。
谢府的门房见了她,眼眶又红了。
“大小姐,”他哽着嗓子,“您回来了。”
谢停云点头,走进去。
谢府比往日更静了。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仿佛怕惊动什么。廊下悬挂的白幔还没有撤,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无数只沉默的手。
谢允执在听松堂门口等她。
他也比往日更沉默了。眼底血丝未褪,胡茬又深了一层,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秋草。
“来了?”他说。
“嗯。”
两人并肩走进听松堂。
谢怀安的书房在听松堂东侧,三间打通的大屋,四壁都是书架,堆满了账册、信函、卷宗、典籍。书案上还摊着他最后批阅的那叠公文,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笔洗里的水也蒸发了,只剩一圈浅浅的渍痕。
一切都还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模样。
谢停云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叠批阅了一半的公文,很久没有说话。
谢允执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书架边,开始按类别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干着,各据一隅,谁也不打扰谁。
日影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
谢停云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信札,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她解开一捆,随手翻了翻,是二十年前谢家与各方往来的商业信函。
又打开一捆,是更早的,纸已经脆得发黄,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将那些信函小心地取出,按年份分类,准备归档。
就在她整理到箱子最底层时,她的手指触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不是信札,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很旧,漆色斑驳,边缘的铜饰已经生了绿锈。但匣面上刻着一枝梅花,刀法简练,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母亲的手笔。
谢停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木匣取出,捧在掌心。
匣上没有锁,只有一枚小小的铜扣。她轻轻拨开,掀开匣盖。
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她拿起最上面那封,看见信封上写着——
“怀安吾夫亲启”。
是母亲的笔迹。
她认得。
那是母亲病重那年写的,笔力比从前弱了许多,有些字迹微微颤抖,但依旧工整,依旧温柔。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立刻拆开。
她只是捧着那只木匣,跪坐在箱笼边,很久很久。
谢允执察觉到了异样,走过来。
“怎么了?”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
“是母亲的信。”她说。
谢允执低头,看着那只刻着梅花的木匣,沉默了片刻。
“母亲临终前那几个月,”他说,“天天都在写。我以为是写什么账册,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谢停云将木匣抱在怀里,站起身。
“兄长,”她说,“这些信,我想带回去看。”
谢允执点头。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谢停云抱着那只木匣,走出听松堂。
回廊依旧,庭院依旧,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曳。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傍晚,谢停云离开谢府。
东角门外,那道玄色的身影果然站在那里。
沈砚见她出来,迎上两步。
他看见她怀里的木匣,没有问。
他只是抬手,替她打起车帘。
“回吧。”
谢停云点头,弯腰登车。
马车辚辚,驶向沈府。
她靠在车壁上,抱着那只木匣,闭着眼。
车帘外,马蹄声稳稳的,不急不缓。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就像她知道,那只木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那部分母亲。
回到停云居,谢停云将木匣放在书案上。
她洗了手,换了身家常衣裳,在书案前坐下。
烛火点亮,晚风吹动窗前的纸鹤。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最上面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怀安吾夫亲启”。
她取出信纸,展开。
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怀安:
今日大夫来诊脉,说我这个病,怕是拖不过秋天了。我让他别瞒我,他便实话说了。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人活一世,早晚有这一天。只是放心不下云儿。
云儿那孩子,性子像你,冷。可她心里热,只是不肯说。我怕她日后一个人扛着,太苦。
你若看见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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