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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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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旧物 (第3/3页)

未成,图藏沈府。”

    落款是两个名字——

    沈铮。谢怀安。

    沈铮。沈砚的父亲。

    谢怀安。她的父亲。

    永平七年。

    十四年前。

    那一年,沈砚十岁,她八岁。

    那一年,沈谢两家曾试图息兵议和。

    那一年,两位当家人坐在一起,绘制了这幅分界图。

    然后,议和失败。沈铮死在谢家码头。谢怀安背负十年愧疚。

    十四年后,这幅图出现在她面前。

    谢停云握着那卷舆图,久久没有说话。

    九爷看着她,低声道:“砚少爷说,这幅图在他父亲的遗物里藏了十四年。他前些日子在北边查账,偶然翻出来的。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两位当家人当年没做成的事,也许这一代,可以试试。”

    谢停云将那卷舆图小心收好。

    “替我谢谢他。”她说。

    九爷点头,行礼,退下。

    谢停云站在院中,望着那株晚雪。

    晨光里,晚雪的枝叶泛着碧色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

    “不管你在哪里,梅树都会开花。每年都会开。”

    母亲说的对。

    梅树会开花。

    晚雪也会。

    只要有人愿意等。

    只要有人愿意一起看。

    午时,谢停云去了藏书楼。

    她没有看隆昌号的卷宗,没有翻水文记录。她只是坐在三楼那张沈砚常坐的书案前,将母亲的那些信一封一封展开,慢慢重读。

    读着读着,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第三封信里,母亲提到一件事——

    “怀安,今日整理旧物,翻出永平七年那幅水道图。你当年与沈家当家画的那张。你看着那张图,发了很久的呆。

    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在想当年若议和成功,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想那些有什么用?过去的事,回不来了。

    你点点头,把图收起来了。

    可我知道,你一直在想。

    怀安,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你若放不下,就记着。记着也没什么不好。记着,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永平七年。

    水道图。

    谢停云抬起头,望向窗外。

    她想起九爷今日送来的那幅图。

    原来父亲也有一幅。

    原来父亲也一直记着。

    她将那幅图从锦盒里取出,铺在书案上。

    朱笔圈点密密麻麻,每一处都标注着两家争夺的痕迹。

    但在舆图最下方,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字,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永平七年春,议和未成。留此图为念。若日后有人见此图,愿两家息兵者,可按此图分界。”

    落款是沈铮和谢怀安的名字,并排写着。

    谢停云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原来他们当年,是真心想议和的。

    原来那幅图,不是分界的依据,是留给后人的遗愿。

    原来父亲一直藏着这幅图,是因为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次未成的议和,放不下那个死在码头的人,放不下这十四年的血仇。

    她将那幅图小心卷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枚兽头铁令,与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与他那张写着“母亲教的方子”的纸条,与他那卷亲笔祭文,与母亲的那些信,放在一处。

    贴胸的暗袋,越来越满了。

    但她知道,那里永远有空。

    等下一个他送的东西。

    等下一个清晨,他站在院门外等她。

    也等那幅图上的遗愿,在这一代,真正实现。

    傍晚,谢停云回到停云居。

    沈砚在院门外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从贴胸的暗袋里取出那幅舆图,放在他掌心。

    “这幅图,”她说,“我父亲也有一幅。”

    沈砚低头,看着那幅图。

    谢停云指着那行极小的字。

    “你看。”

    沈砚看清那行字,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雪的枝叶在暮风里轻轻摇曳,久到天色从淡金变成灰蓝,久到远处次第亮起灯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直在想。”谢停云说,“想当年若议和成功,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幅图,望着她。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图的手背上。

    “沈砚,”她说,“他们没做成的事,我们试试。”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坚定的光,看着她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她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

    回家。

    他想,也许父亲说的回家,不是回沈府。

    是回到这幅图上。

    回到那个他们曾试图画下分界、结束血仇的春天。

    “……好。”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暮色渐浓,晚风渐起。

    他们并肩站在晚雪树下,一柄看不见的伞,隔开漫天渐沉的夜色。

    那幅图在他们交叠的手里,微微卷着边角。

    永平七年春的墨迹已经泛黄。

    但永平二十一年的暮色,正照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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