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所学无乃墨者徒 (第1/3页)
桂花茶已经喝到了第五泡,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谁也不肯散。
张涛把空茶壶举起来,对着月光照了照,叹了口气:“没水了。厨房的水壶也空了。”
“那就干聊。”吉玛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录音键还亮着,“林老的故事讲完了,该轮到别人了。”
杨天龙看了看韦城。韦城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像一尊石像。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从林石生讲完顾太清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躺着,像是睡着了,但杨天龙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很多。
张涛顺着杨天龙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慢慢翘起来。
“对,”他说,“该轮到韦城了。”
韦城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轮到我什么?”
“讲讲你的故事。”张涛说,“林老都讲了千年往事,你总不能一句都不说吧。”
韦城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
“有。”方莹的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她一直站在那里,靠着墙,双手抱胸,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剑。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故事,值得讲。”她说。
韦城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锋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张涛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那微妙的沉默:“就是。你的事,我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比如,你小时候怎么被你师父选中的?你学了什么?墨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来没仔细说过。”
韦城坐直了身体,把靠在椅背上的腰挺起来。他抬眼环顾了一圈,廖志远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林石生端着空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杨天龙、张涛、吉玛都看着他;方莹还站在角落里,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
“你们真想知道?”他问。
“真想知道。”杨天龙说。
韦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五岁那年,师父找到了我。”
韦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杨天龙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那是他说重要事情时的习惯。
“那时候我家住在银泉老街上,日子过得很苦。我父母关系不好,家里总是冷冰冰的。我不爱回家,整天在外面野。有一天,我在龙江河边玩,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河对岸,看着我。”
“你师父?”吉玛问。
韦城点头:“她叫方素娥。是我师姐的母亲。”
他看了方莹一眼。方莹没有回应,只是把抱胸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看了我很久。我以为她是村里哪个亲戚,没在意。后来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韦城。她说,‘韦城,你想学功夫吗?’”
张涛插嘴:“你五岁,懂什么叫功夫?”
“不懂。”韦城说,“但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她的眼睛很干净,像龙江河的水。我就说,‘想。’”
廖志远睁开眼睛,看了韦城一眼,又闭上了。
“她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一间在老街尽头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她让我扎马步。我扎了不到一分钟就腿抖,摔在地上。她不骂我,也不扶我,只是说,‘起来,再扎。’”
林石生开口了:“方素娥的功夫,是墨家一脉最纯正的传承。”
韦城点头:“她说,墨家的功夫不是用来表演的,是用来杀敌的。也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止杀的。墨家讲‘兼爱非攻’,但‘非攻’不是不抵抗。该打的时候要打,该杀的时候要杀。杀是为了止杀。”
杨天龙问:“你五岁就能听懂这些?”
“听不懂。”韦城说,“但我记住了。后来慢慢懂了。”
张涛问:“墨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墨子,知道‘兼爱非攻’,知道‘非儒即墨’。别的就不清楚了。”
韦城想了想,说:“墨家分三派。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我这一脉,来自邓陵氏,也称‘楚墨’。这一派奉行‘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的墨子之法,以武行义,以杀止杀。”
“听起来很狠。”吉玛说。
“不是狠。”韦城摇头,“是重。责任重。墨家传人,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就不是为自己活了。要护着这个,要守着那个,要打要杀,要死要活。师父第一次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十五岁。她说,‘韦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墨家的路,太苦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反悔。’”
方莹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问了你三次。三次你都说‘不反悔’。”
韦城看着她,眼神里有杨天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怀念,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默契。
“对。三次。”他说,“后来她没再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张涛忽然问:“方莹,你母亲为什么不教你墨家武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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