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所学无乃墨者徒 (第2/3页)
问题,很多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
方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墙角走出来,在石桌旁坐下。她坐的位置,正好在韦城对面。
“她说,墨家的路太苦了。不想让我走。”
她的声音很平,和韦城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让我练峨眉功法。峨眉的路,比墨家轻松一些。不用背负那么多,不用承担那么多。她说,‘莹儿,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其他的,交给别人。’”
吉玛小声问:“你怨她吗?”
方莹摇头:“其实,我并不了解我的母亲,从小跟她对着干,很早就离开她到外面去闯,倒是韦城陪伴母亲的时间比我多得多。以前怨过母亲,后来长大了,慢慢理解了,她不是不爱我,是不舍得我受苦。”
她看着韦城。
“她把所有的苦,都给了韦城。”
韦城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当你离开家,说不再回来,师父那一夜哭了很久。你的确不了解师父。”
方莹听到这,看着韦城,目光很流露出痛苦:“那时我太年轻,谢谢你一直陪伴母亲。”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照在他们之间,像一条安静的河。
张涛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所以师姐很早就离开了师父?”
“对。”韦城说,“师姐比我大四岁。我进师门的时候,她已经出师了。我们在一起练功的时间不长,不到两年。”
杨天龙换了一个话题:“韦城,你师父说你是世上唯一的墨家传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韦城沉默了一会儿。
“墨家武功,在抗战时期差点断了传承。”他说,“那时候日本有一批学者来到中国,名为研究中国文化,实为搜集各派武学秘籍。墨家武功是他们最想得到的目标之一。有人投敌,有人被杀,有人被俘后供出了师门所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一夜,师门被屠。只有我太师祖韦长风一个人逃出来。”
林石生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廖志远严肃的看着远处的树影。
方素娥的记忆里,最幸福的时光是父亲方文远还在世的时候,一家3口其乐融融,从3岁起,她便在父母的指导下勤奋练功,父母夸奖她是旷世奇才。但是在15岁那年,父亲的意外离世,让整个家崩塌了,母亲因父亲离世,精神变得极不稳定,从此窝在旧房子里,靠糊纸盒、踩缝纫机供方素娥上学。方素娥偶尔会从母亲口中听到外祖父的名字,知道外祖父的一些经历,这些经历是母亲与外祖父一起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母亲每每讲起总会有痛苦的情绪,因为那时是中华民族最苦难的时期。
方素娥第一次知道到外祖父样貌,是在她母亲韦青云的葬礼上。
一九九六年,冬天。银泉的冬天湿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韦青云躺在棺材里,瘦得像一张纸。她活了六十五岁,从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九六年,跨过了抗战、解放战争,一生像被揉皱的纸,摊开来全是褶子。葬礼上没有几个人。街坊邻居来了一两个,站了站就走了。方素娥跪在灵前烧纸,火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棺材旁边有一个旧木箱,是韦青云唯一留下的遗物。方素娥打开木箱,里面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领口磨白了,扣子换过几颗,颜色都不一样。中山装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瘦,高,眼神像刀。他穿着旧式军装,站在一座山前,身后是密密的树林。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韦长风,昆仑关,一九三九年。”照片旁边还有一块玉佩,背面刻着三个字:韦青云。
林石生缓缓接过话头:“韦长风与我并肩作战,抗击倭寇,却没能看到今日之繁华盛世。一九四四年,在皖南战场,为了救下战友,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日本人的火然火尧弓单。死的时候右手已经枯萎了三年。那只手曾经在昆仑关战役中调用虎符,启动玄武重型机关术,掀翻了日军装甲师。那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辉煌之后,那只手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一寸一寸地萎缩,最后变成一根枯树枝,挂在袖子里,什么都握不住。”
廖志远说:“韦长风挡住火然火尧弓单救下的人中也包括了我。”
“林老,你可还记得我们三人唯一一次在一起喝酒的景象吗?”
林石生答道:“自然是记得的,怎会忘记呢。”
廖志远继续说:“那是一九三八年冬天,在皖南一座破庙里,我拿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韦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米,你从药箱里摸出几个干辣椒。我们三个人围着火堆,喝酒,吃花生米,嚼干辣椒。我说:等打完了鬼子,我请你们去北京吃烤鸭。林老说:“等打完了鬼子,我去哪里都行。长风说:等打完了鬼子,我回老家种地,陪着我的女儿,不让她再受苦。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啊。”说到这,廖志远伤感的摇摇头。“我和林老把长风埋在山坡上,盼着抗战胜利能回来找到他,带他回老家。但是后来再去找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日军炸得面目全非,无法找到埋葬的地点。”
“抗战胜利后,我找到了韦青云。那时候韦青云已经十四五岁了吧,寄养在亲戚家,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细得像芦苇杆的手腕。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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