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霜天晓 (第2/3页)
不公道。他去慈幼局、养济院,问那些“天眼会”信众的安置情况,可有人虐待他们。
每到一处,他都不让地方官陪同,只带两个随从,自己去问,自己去听。
顾清远没有跟,只在转运司衙门等消息。
周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派人打听傅尧俞的行踪,回来就向他汇报。
“使相,傅御史今日去了石堰村,就是王某上吊那个村。”
“使相,傅御史见了阿九,问了他半个时辰的话。”
“使相,傅御史去了济生堂,见了顾大夫和楚公子。”
顾清远一一听着,神色平静。
苏若兰问他:“你不担心?”
顾清远摇头。
“担心什么?阿九会把实情告诉他,云袖会让他看那些病人的脉案,楚明会带他去看那株老槐树。傅尧俞要查,就让他查个明白。”
十一月十二,傅尧俞回到杭州。
他径直来到转运司衙门,见了顾清远,第一句话是:
“顾使相,本官巡察已毕。明日启程回京复命。”
顾清远道:“傅御史辛苦。”
傅尧俞看着他,目光中的锐利,似乎敛去了几分。
“顾使相,”他说,“本官有一事不明。”
“请讲。”
“于潜县郑县令一案,本官看了卷宗。郑县令纵容胥吏勒索百姓,逼死人命,按律当严惩。可本官不解的是——郑县令是旧党的人,顾使相是新党的人,为何顾使相办起旧党的人,比办新党的人还狠?”
顾清远沉默片刻,道:“因为他是蠹虫。”
傅尧俞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新法也好,旧法也罢,归根结底,是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顾清远道,“郑县令那样的人,不论在哪个党,都是害群之马。顾某办他,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党,是因为他害了百姓。”
傅尧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起身,向顾清远拱了拱手。
“顾使相,本官受教了。”
十一月十五,傅尧俞的船离开杭州。
顾清远立在码头上,看那艘船渐渐远去,消失在江天一线的尽头。
周邠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使相,傅御史这一走,会怎么上奏?”
顾清远摇头。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傅尧俞这人,心思太深,看不透。
可他相信,阿九的故事,石堰村的老槐树,济生堂里那些治病的穷人,慈幼局里那些被安置的“天眼会”信众——这些真真切切的人和事,会替他说该说的话。
十一月二十,汴京消息传来。
傅尧俞的奏章,在朝堂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不是因为他弹劾了谁,而是因为他——没有弹劾任何人。
奏章中,他详述了在杭州的见闻:青苗法张榜公示,杜绝克扣;市易法平价售货,惠及小民;“天眼会”信众妥善安置,老有所养;于潜县蠹虫依法严惩,百姓称快。
奏章末尾,他写道:
“臣巡察江南,所见新法推行,并无扰民之处。或有弊端,已随时纠察;或有蠹虫,已依法严惩。顾清远其人,持身以正,行事以公,堪为地方官之表率。臣请朝廷嘉奖,以励来者。”
这道奏章一出,旧党哗然。
他们派傅尧俞去江南,本意是让他找茬弹劾。结果他不但没弹劾,反而替顾清远请功!
神宗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顾清远加端明殿学士,仍任江南转运使;杭州府及下属九县官员,各升一级;傅尧俞秉公巡察,赐金百两。
顾清远捧着圣旨,久久不语。
苏若兰在一旁,眼眶微红。
“清远,”她轻声道,“你做到了。”
顾清远摇头。
“不是我做到了。”他说,“是那些农户,那些小贩,那些‘天眼会’的信徒,是阿九,是云袖,是楚明——是他们做到了。”
十一月廿五,顾清远在院中设宴。
来的人不多:苏若兰,顾云袖,楚明,阿九,周邠,还有几个从各县赶来的农户代表。
阿九坐在顾清远身边,好奇地看着满桌的菜。这是他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眼睛都不知往哪放。
顾清远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阿九低头扒饭,眼眶却红了。
一个农户代表站起来,举着酒杯,手微微发抖。
“顾使相,小人们……小人们敬您一杯。”
顾清远起身,举杯还礼。
“老人家,不必称‘使相’。叫我顾大郎便是。”
那老汉摇头:“不,您是使相,也是我们的大恩人。小人们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只知道——您来了,日子好过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顾清远也饮尽杯中酒。
月光下,太湖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古老的歌。
十二月初一,杭州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顾清远立在廊下,看阿九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自己的脚印玩。
苏若兰端了盏热茶出来,递给他。
“想什么呢?”
“想无垢。”顾清远道,“他说,这人间是真的。如今我越来越明白这话的意思。”
苏若兰望着雪中的院子,轻声道:“因为他见过太多假的。”
顾清远点头。
假的信仰,假的希望,假的救赎。无垢用四十二年,看清了这一切。临死前,他把真的东西指给他看。
“清远,”苏若兰忽然道,“那颗鸡血石,还在吗?”
顾清远一怔。
那颗石头。无垢说只值二两银子的鸡血石,镶在玉像正中那颗假眼睛。
“在。”他说,“在书房匣子里。”
苏若兰沉默片刻,道:“我想看看。”
顾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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