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暗夜抉择 (第3/3页)
忙碌。海狼走到一旁棚子下,抓起一个冷硬的炊饼,就着雨水啃起来。饼很硬,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疼,但他浑然不觉。
一个年轻守军端着热汤过来:“将军,喝点热的吧。”
海狼接过,仰头灌下。热汤入腹,稍微驱散了寒意。他看向那守军——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毅。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将军,我叫石头,十八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还有一个妹妹。”石头低声道,“爹……爹昨夜没了。”
海狼心中一痛。昨夜清理战场时,确实找到不少百姓遗体。
“节哀。”他拍了拍石头的肩,“好好干,守住城,就是对你爹最好的交代。”
“嗯!”石头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海狼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这般年纪,在琅琊盐岛追随范蠡,以为能闯出一片天。如今十多年过去,他成了将军,可这片天,却越来越昏暗。
“将军,”石头忽然问,“我们能守住吗?”
海狼望向正在修复的水门,望向那些在雨中忙碌的身影,望向远处陶邑渐渐苏醒的街市。
“能。”他说,“因为我们必须守住。”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的理由。必须守住,因为身后是家,是亲人,是那些还在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人。
雨停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景阳到来,还有九天。
距离水门完全修复,还有……未知。
海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走向工坊。
干吧。干到干不动为止。
辰时,猗顿堡前厅。
范蠡换了身干净衣袍,坐在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梳洗过后,精神好了许多。白先生、海狼分坐两侧,阿哑立在阴影中。
“水门如何?”范蠡问。
海狼汇报:“闸板轨道有处变形,正在修复。预计午时前可以试运行。城墙修补已完成四成,七天内完成应该没问题。”
范蠡点头:“邹衍那边呢?”
“安分。”白先生道,“但他的眼线在城中活动频繁,尤其是盐场和商埠附近。我们按您吩咐,在盐场西侧设了假工棚,今晨已有人去‘参观’了。”
“很好。”范蠡顿了顿,“那封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用的是隐市最高级别的渠道,三日内可达郢都。”
范蠡沉默片刻,忽然道:“海狼,从今日起,你亲自挑选三百精锐,单独训练。不参与城防,不参与重建,只做一件事——学习巷战。”
海狼一愣:“巷战?”
“对。”范蠡眼中闪过深意,“若景阳大军真的攻破城门,我们要在街巷中与他们周旋。陶邑有三十六条主街,七十二条巷弄,这是我们的主场。你要让这三百人熟悉每一条街、每一处院落,知道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撤退,哪里可以……”
他顿了顿:“火攻。”
厅内气氛一凝。巷战,火攻……这是准备与城共存亡了。
“大夫,”白先生声音发紧,“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希望不用。”范蠡淡淡道,“但必须准备。景阳带兵五千,是我们的两倍有余。若正面交战,我们没有胜算。唯有利用地利,才有可能……惨胜。”
惨胜。这个词说得轻,但其中的血腥,所有人都懂。
“属下明白。”海狼重重点头,“我会亲自带队训练。”
“阿哑,”范蠡转向阴影中的人,“你带隐市高手,在城中关键位置埋设火油、陷阱。记住,要隐蔽,不能被百姓察觉引起恐慌。”
阿哑点头。
“白先生,”范蠡最后道,“你负责安抚百姓,储备粮食、药品。若有百姓想离开……不要阻拦,发放路费,让他们走。但要把话说清楚——离开陶邑,不一定安全;留下,我们会尽力保护。”
“是。”
安排完毕,众人领命而去。范蠡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我想,在崩塌之前,我们还可以选择——是跪着等死,还是站着战斗。
我选择站着。
哪怕最终还是会倒下。
至少,倒下的姿势,是我自己选的。
他起身,走到廊下。雨后初晴,阳光很好,空气清新。远处街市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妇人浣衣的捣杵声。
这些声音,如此平凡,如此珍贵。
他要守护的,不就是这些吗?
西施,平儿,等我。
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去接你们。
到那时,我们就开茶馆,过平凡的日子。
一定。
他握紧拳,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