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一日之备 (第2/3页)
范大夫。”他拱手行礼,开门见山,“邹某收到军报,景阳前锋已至百里外。陶邑危在旦夕,范大夫可有什么打算?”
范蠡示意他坐下:“邹大夫是代表齐国来问的,还是代表自己来问的?”
“有区别吗?”
“有。”范蠡淡淡道,“若是代表齐国,那范某只能说,陶邑是宋国封地,自有宋国会管。若是代表邹大夫自己……那我们倒可以聊聊。”
邹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范大夫果然通透。不错,邹某今日来,是以个人身份。田相远在临淄,对陶邑局势虽有指示,但具体如何行事,还需邹某临机决断。”
“那邹大夫打算如何决断?”
邹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范大夫以为,陶邑能守住多久?”
“不知道。”范蠡诚实道,“也许三天,也许三十天,也许……能守到景阳退兵。”
“退兵?”邹衍摇头,“景阳是楚国名将,既已出兵,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楚王更是志在必得,西施被劫之事已让他颜面扫地,若不拿下陶邑,他如何向朝野交代?”
“所以邹大夫认为,陶邑必破?”
“若无人相助,必破无疑。”邹衍直视范蠡,“但若有人相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范蠡神色不变:“谁愿助陶邑?”
“齐国可以。”邹衍道,“但齐国需要理由,更需要……回报。”
“什么回报?”
“盐场。”邹衍吐出两个字,“陶邑盐场,齐国要七成控制权。不是盐,是盐场本身——盐井、工匠、煮盐工艺,全部归齐国管辖。作为交换,齐国可派兵三千,助陶邑守城。此外,田相会向楚王施压,逼楚国退兵。”
厅内一片寂静。白先生脸色发白,海狼握紧了拳头,只有范蠡依旧平静。
“七成控制权……”范蠡缓缓重复,“那陶邑还剩什么?”
“陶邑可保留商埠,继续收取赋税。齐国还会保护陶邑安全,免受楚、越等国侵扰。”邹衍道,“范大夫,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城破之后,陶邑将成废墟,盐场落入楚国之手,你多年心血将付诸东流。”
范蠡笑了,笑得很淡:“邹大夫,你可知我为何要建陶邑?”
“为财?为名?为一方基业?”
“都不是。”范蠡摇头,“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能自己做主的地方。在越国,我是臣子,生死荣辱皆系于勾践一念;在齐国,我是客卿,要仰田恒鼻息。只有在陶邑,我才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陶邑盐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三千盐工、上万百姓的血汗。我可以死,陶邑可以破,但盐场……不能交给任何人。它属于陶邑,属于在这里生活、劳作的所有人。”
邹衍脸色沉了下来:“范大夫,你这是意气用事。战火一起,生灵涂炭,你忍心看着三万百姓陪你殉城?”
“我不忍心。”范蠡转身,目光如炬,“所以我在想办法守城,而不是投降。邹大夫,你若真想帮陶邑,就请齐国借粮——不是送,是借。战后陶邑十倍奉还。至于派兵……不必了,陶邑的城,陶邑自己守。”
“借粮?”邹衍皱眉,“多少?”
“三千石。”范蠡道,“能撑七天就行。”
邹衍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范蠡啊范蠡,你可知你这是在赌命?”
“我这一生,哪次不是在赌命?”范蠡笑了,“从楚国流亡是赌,辅佐勾践是赌,太湖逃亡也是赌。赌赢了,多活几天;赌输了,也不过一死。”
邹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起身:“好,粮我可以借。但我只能调五百石,再多,田相那边无法交代。”
“五百石也行。”范蠡拱手,“范某谢过邹大夫。”
“不必谢我。”邹衍摇头,“我是看在三万百姓的份上。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景阳的运粮队,三日后会经过泗水渡口。那里是齐楚边境,常有‘盗匪’出没。若真有盗匪劫了粮……齐国守军‘来不及’救援,也是常事。”
范蠡眼中闪过精光:“范某明白了。”
邹衍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道:“范蠡,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但愿……你能赌赢这一局。”
“借邹大夫吉言。”
邹衍走后,厅内众人皆松了口气。白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夫,邹衍这是……”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范蠡道,“借粮是真,提醒我们劫粮道也是真。但他不会亲自出手,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做。成了,他有功;败了,他无过。”
“那我们要劫吗?”
“要。”范蠡斩钉截铁,“海狼,你挑两百水性好的兄弟,带三十艘小船,去泗水渡口埋伏。等楚军运粮队到,放火烧粮,烧完就走,不要恋战。”
“可那是齐楚边境,齐国守军……”
“邹衍说了,他们‘来不及’救援。”范蠡冷笑,“那就是不会救援。去吧,抓紧时间。”
“是!”
海狼领命而去。白先生担忧道:“大夫,我们兵力本就不足,又分兵两路……”
“必须分。”范蠡道,“守城不是死守,要以攻为守。我们要让景阳知道,陶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浑身是刺的刺猬。他每咬一口,都要付出代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陶邑位置:“景阳想围城,我们就让他围不成。鹰愁涧拖住他的左翼,泗水渡口断他的粮道。只要拖上十天,楚军士气必衰。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白先生看着范蠡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越国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范蠡还是个年轻谋士,站在勾践身后,眼神也是这样——平静下藏着烈火,从容中带着疯狂。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也注定……不会安稳。
“大夫,”白先生轻声道,“若此战能胜,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范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以后?先活过这二十一天再说吧。”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燕国的方向。
西施,平儿,等我。
我会活下去。
一定。
午时,鹰愁涧。
阿哑伏在峭壁上一块巨石后,身下铺着枯草,身上盖着树枝。他屏住呼吸,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下方山道。
山道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削,高十余丈,猿猴难攀。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身后,一百精锐分散藏匿在两侧山壁的洞穴、石缝中。每人身上都带着三壶箭、两罐火油,腰间佩短刀,背上负弓弩。他们是陶邑守军中最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有些甚至是当年跟随范蠡从越国出来的旧部。
阿哑打了个手势,询问各队准备情况。
很快,手势依次传回:一队就位,二队就位……十队全部就位。
他点点头,继续潜伏。烈日当空,山间无风,闷热难当。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中,刺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申时初,远处传来马蹄声。
阿哑精神一振,轻轻拨开眼前的枝叶。只见山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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