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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一日之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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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一日之备 (第3/3页)

兵正缓缓行来。清一色的轻甲,马匹矫健,人数约莫二百——是楚军左路轻骑的前锋。

    他握紧了手中的弩。

    骑兵队渐渐接近,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头戴缨盔,腰佩长剑,正警惕地打量着两侧山壁。显然,他也知道这里地势险要。

    “停。”年轻将领举起手。

    队伍停下。

    “派两队人,上山看看。”他吩咐道。

    二十名骑兵翻身下马,开始攀爬两侧山壁。阿哑心中一紧——若被发现,伏击计划就完了。

    他打了个手势:隐蔽,不要动。

    陶邑士兵们将身体压得更低,与山石融为一体。上山的楚军士兵艰难攀爬,但鹰愁涧的峭壁岂是易攀之处?爬了不到三丈,就有两人失足滑落,幸亏被同伴拉住。

    “将军,太陡了,爬不上去。”有士兵喊道。

    年轻将领皱眉,又看了看山道前后。这里确实险要,但若真有伏兵,也该有迹象。可眼下除了鸟鸣,什么都没有。

    “继续前进。”他终于下令,“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段。”

    骑兵队重新开拔,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阿哑心中默数:一、二、三……

    当队伍通过一半,约一百骑进入山道最窄处时,他猛地挥下手!

    “放!”

    轰!

    两侧山壁同时滚下巨石,堵住前后去路。紧接着,无数火箭如雨点般射下,精准地落在楚军队列中。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队伍瞬间大乱。

    “有埋伏!”年轻将领拔剑高呼,“不要乱,举盾!”

    但太迟了。火油罐从高处砸下,碎裂开来,黑色的油脂溅得到处都是。火箭一触即燃,山道上顿时火光冲天。

    “撤!往后撤!”将领试图稳住阵脚,但后路已被巨石堵死。前路虽通,但狭窄难行,马匹挤在一起,根本冲不出去。

    阿哑站起身,举起弩,瞄准那个年轻将领。

    嗖——

    箭矢破空,将领应声落马。

    “将军死了!”

    楚军彻底崩溃,有的弃马往山壁上爬,有的试图搬开巨石,更多的是在火海中挣扎。

    阿哑打了个手势:撤。

    陶邑士兵们迅速收起弓弩,沿预先准备好的绳索滑下山壁,消失在密林之中。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等楚军后续部队赶到时,只看到山道上的一片火海,以及百余具烧焦的尸体。

    “报——左路前锋遇伏,伤亡过半,领兵校尉战死!”

    消息传到中军时,景阳正坐在马上,看着地图。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须发已有些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伏兵有多少?”他声音平静。

    “不……不知道。对方从两侧山壁放火放箭,一击即走,没看清人数。”

    景阳沉吟片刻:“是陶邑的兵?”

    “看战术,像是。用的是火攻,箭法很准,行动迅速。”

    “范蠡……”景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头,望向陶邑方向:“传令,全军放缓速度,左右两路向中军靠拢。另派五百精骑,清扫沿途险要之地,确保粮道安全。”

    “将军,这样会耽误行程……”

    “耽误就耽误。”景阳淡淡道,“用兵之道,宁可慢,不可乱。范蠡既然敢主动出击,说明陶邑并非毫无准备。我们若贸然急进,正中他下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人去齐国营地,问问邹衍,齐军何时撤离陶邑城外。告诉他,楚军不日即到,刀剑无眼,莫要误伤。”

    “是!”

    传令兵疾驰而去。景阳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陶邑位置敲了敲。

    范蠡,你想拖时间?

    好,我给你时间。

    但你想过没有,时间拖得越久,你城中的粮食就越少,人心就越乱。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夕阳西下,陶邑城头。

    范蠡收到鹰愁涧的战报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阿哑干得漂亮。”他对白先生道,“一百人对二百轻骑,全歼敌军,自损不过十余人。这一战,够景阳头疼几天了。”

    “可景阳放缓了行军速度,左右两路向中军靠拢,我们很难再找到伏击的机会。”白先生道。

    “没关系。”范蠡道,“我们要的就是他放缓速度。每多一天,城墙就更坚固一分,百姓就更安心一分。而且……”

    他望向泗水方向:“海狼那边,也该动手了。”

    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范蠡登上城楼望去,只见一队齐军车马正从营地驶出,往城门而来。车上满载麻袋,显然是粮食。

    邹衍骑马在前,见范蠡在城头,拱手道:“范大夫,五百石粮已备好,请开城门接收。”

    范蠡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齐军车队鱼贯而入。城中百姓围在街边,看着那一袋袋粮食,眼中燃起希望。

    “是粮食!齐国人送粮食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渐渐响起。邹衍骑马入城,在范蠡面前下马:“范大夫,粮已送到。邹某明日将率军撤离,返回齐国。”

    范蠡一愣:“撤离?”

    “对。”邹衍压低声音,“景阳派人来问,齐军何时走。田相有令,齐军不得与楚军正面冲突。所以……我只能撤了。”

    他顿了顿:“但我留下五十人,说是协助运粮,实则是……你若需要传递消息,可以找他们。”

    范蠡明白了。邹衍这是在留后手——明面上撤军,暗地里留人。既不得罪楚国,也不彻底抛弃陶邑。

    “邹大夫费心了。”范蠡拱手。

    “不必。”邹衍摇头,“范蠡,我还是那句话,但愿你能赌赢。”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却又停下,回头道:“对了,泗水渡口那边……三日后申时,会有一批‘重要物资’经过。守军那天正好换防,可能……会有些疏忽。”

    范蠡眼中精光一闪:“范某记住了。”

    邹衍不再多说,策马出城。齐军营地开始拔营,五百精兵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城楼上,范蠡望着渐暗的天色,心中默默计算。

    鹰愁涧伏击成功,拖延景阳一天。

    邹衍借粮五百石,又多撑一日。

    泗水劫粮若成,再拖三日。

    这样算下来,景阳真正围城,要到七月初八甚至初九。而那时,陶邑已准备七日。

    七日,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父亲,你说唯有流动者长生。

    可我想,有时候,坚持不动,也是一种流动。

    是在时光中沉淀,在绝境中扎根。

    我会守住陶邑。

    一定。

    夜色渐深,陶邑城中灯火渐次亮起。

    而在百里之外,楚军大营绵延数里,篝火如星。

    两军对峙,大战将起。

    而这一夜,很多人都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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