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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暗流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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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暗流渐起 (第3/3页)

还是……”

    “是情报。”范蠡直言,“隐市不只是地下商路,更是陶邑的眼耳。各国动向、权贵密谋、军情变化……这些信息,有时比千军万马还有用。而这些‘不明支出’,就是购买情报、安插眼线、打通关节的费用。”

    他顿了顿:“这些事不能见光,所以账目只能模糊。但每一笔支出,都有白先生和阿哑双重核验,绝无虚耗。”

    屈由皱眉:“即便如此,万金之数也太过……”

    “去年春,隐市提前三日探知越国将攻齐,陶邑盐场连夜将存盐转移,避免损失五千金。”范蠡平静道,“去年秋,隐市获悉宋国将提高关税,陶邑商埠提前出货,多赚三千金。今年初,隐市得知楚国将伐陶邑,陶邑提前备战,这才守住了城。”

    他直视屈由:“屈监官觉得,这些信息,值不值万金?”

    屈由哑口无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范蠡能在乱世中屡次化险为夷——这个人不仅谋略过人,更舍得在情报上下本钱。

    “那这些支出……该如何归类?”他问。

    “就归为‘情报支出’。”范蠡道,“但明细还是不能写。屈监官若信得过范某,就在批注处写:此项支出关乎陶邑安危,经邑君特批,用途保密。”

    屈由沉默良久,终于提笔,按照范蠡所说写下批注。写完,他忽然问:“范大夫,这些情报……会用来对付楚国吗?”

    范蠡笑了:“屈监官,陶邑现在是楚国臣属,对付楚国,就是对付自己。这些情报,更多的是为了让陶邑知道该如何在楚国治下生存——知道楚王的喜好,知道朝中势力的消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这话说得坦诚,屈由心中的疑虑稍减。但他还是补了一句:“此事……在下会如实记入呈报楚王的季度简报中。当然,只会写‘情报支出’总数,不会写明细。”

    “理应如此。”范蠡点头。

    屈由抱着剩下的账册离开后,范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

    父亲,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能在崩塌之前,织就一张情报网,看清危机的方向,是不是就能避开崩塌,或者……在崩塌中寻到生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隐市这张网,必须继续织下去。

    不仅要织得更密,还要织得更广——广到能覆盖齐国、燕国、晋国,甚至更远的地方。

    夜色渐临,书房里点起了灯烛。

    范蠡铺开绢帛,开始给姜禾写回信。他告诉她齐国内乱的隐忧,请她加强海滨据点的防卫;询问海上航线的进展;最后,他写了一句话:“乱世如潮,不进则退。君在海上,我在岸上,皆需守望相助。”

    信写完时,已是亥时。

    他走到内院,西施和孩子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妻儿身边,听着他们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很好,银辉洒满庭院。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

    在驿馆中,昭明正对着一屋子的“收获”发愁——象牙太重,不好带走;绢帛太多,箱子装不下;那些海外珍奇,每一件都舍不得……

    最后他决定,先写信回郢都,让家人派车来接。在信里,他把陶邑描述成遍地黄金的宝地,把自己说成“深受范蠡敬重”的监官,暗示这里油水极多,让家人多带些空箱子来。

    而在军营旁的小酒馆里,司马青正对着空酒壶发呆。一千金的赌债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熊管事的威胁,想起景阳治军的严厉,想起那张以五年俸禄为抵押的字据……

    “不能再赌了……”他喃喃自语,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也许……再赌一把?就一把,赢了就收手?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而在另一间驿馆的房间里,屈由正在灯下书写给楚王的季度简报。他写得很慢,每句话都反复斟酌,既要如实反映情况,又要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疑。

    写到“情报支出”时,他停笔良久,最终写下一句看似平淡的话:“陶邑为自保安危,设有情报网络,年支万金。据查,此网络主要关注齐、越、宋等邻国动向,于楚无害。”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子时了。

    陶邑沉入梦乡,但暗流仍在涌动。

    在齐国的海滨,姜禾收到了范蠡的密信。她看完信,走到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

    “姑娘,要回信吗?”老仆问。

    “回。”姜禾转身,眼中闪着决然的光,“告诉他,海上的路,我来探;岸上的局,他来守。守望相助,共渡乱世。”

    海涛声声,如命运的叹息。

    每个人都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而时代的洪流,正裹挟着所有人,奔向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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