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暗夜布局 (第2/3页)
轻声道:“夜深了,吃点东西吧。”
范蠡放下笔,接过碗。莲子羹还温着,清甜润喉。他拉着西施坐下,忽然问:“夷光,若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你会怕吗?”
西施静静看着他:“怕。但更怕和你分开。”
“这次的路,可能比以往都难。”范蠡实话实说,“海上不比陆地,一旦起航,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就不回头。”西施握住他的手,“范郎,这些年我跟着你,见过吴宫的奢华,尝过逃亡的艰辛,守过陶邑的烽火。我最不怕的,就是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路,也是路。”
范蠡心中一暖,将妻子揽入怀中。是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这是他所有谋划的底线,也是他所有勇气的来源。
窗外传来更鼓声,丑时了。
“去睡吧。”范蠡柔声道,“我再处理些事就来。”
西施点头,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范蠡坐在灯下,侧脸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坚毅,也格外疲惫。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是一座城、三万人的命运。
可她帮不了他,只能在他累的时候,递一碗羹,说一句“我等你”。
书房门轻轻关上。范蠡重新铺开一张绢帛,开始梳理眼前的局势。
齐国内乱,是危机也是机遇。危机在于,战火可能蔓延;机遇在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陶邑或许能在夹缝中获得更多空间。
关键在于三点:一是楚国的态度,二是齐国内乱的走向,三是陶邑自身的准备。
楚国方面,墨回的信中提到,朝中分主战、主和两派。以昭奚恤为首的老臣主张观望,以司马错为代表的武将主张趁火打劫。楚王的态度至关重要。
齐国内乱,公子阳生的去向是关键。若能找到他,或可利用他与田乞的矛盾,为陶邑争取时间。
陶邑自身,三位监官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昭明的贪婪已激起民怨,司马青的赌债是个隐患,只有屈由还算可用,但也需进一步拉拢。
他提笔,在绢帛上写下三个名字:昭明、司马青、屈由。又在每个名字旁标注了应对之策。
昭明:弹劾奏章已在路上,预计三日内到郢都。需确保昭奚恤收到后能立即呈报楚王。同时,要让昭明在陶邑的最后几日“安分”些,不能再激化矛盾。
司马青:赌债把柄已握,三日内逼他就范。此人虽贪,但毕竟是景阳旧部,在军中有一定人脉。护卫船队的事,还需用他,但要牢牢控制。
屈由:此人正直,可用,但需以诚相待。粮食储备图已给,接下来可将陶邑部分真实困境相告,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
写完这些,他又在绢帛下方添了一行小字:海上退路,需加速。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阿哑的暗号。范蠡收起绢帛:“进来。”
阿哑推门而入,打手势:隐市急报,齐国公子阳生已逃至琅琊(齐国东部沿海),身边仅有数十护卫。田乞派兵追捕,琅琊守将态度暧昧。
范蠡眼睛一亮。琅琊,那是姜禾船队活动频繁的区域。公子阳生逃到那里,是天赐的机会。
“给姜禾加急信。”他立即道,“让她设法接触公子阳生,提供庇护,但不要暴露陶邑。若公子阳生愿意,可送他至海外暂避。条件只有一个:他日若得势,需保证陶邑安全,并开放海上贸易。”
阿哑快速记录,又问:若姜姑娘问起风险?
“告诉她,风险我来担。”范蠡坚定道,“此事若成,陶邑在齐国就有了一条暗线;若败……让她确保自身安全,船队立刻撤离。”
阿哑点头,正要退下,范蠡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事:让隐市查清楚,琅琊守将是谁,什么背景,有无拉拢可能。”
“是。”
阿哑离去后,范蠡走到窗前。夜色正浓,东方天际还没有一丝亮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越国为奴时,也是这样的黑夜,他和文种被关在石室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那时文种说:“范兄,若此番不死,你有何打算?”
他答:“若能活,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建一座自己的城,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文种笑了:“那我要留在越国,辅佐大王成就霸业。我们各走各路,看看谁的活法更长。”
如今,文种已死,越国正在攻齐。而他范蠡,确实建起了陶邑这座城,却依然没能“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乱世如网,人在其中,谁又能真正自由?
他苦笑,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有许多事要做。
寅时初,屈由的驿馆。
屈由终于整理完了陶邑近三年的全部账目。他将最后一卷竹简放入木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案上的油灯已添了三次油,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这一夜,他看完了陶邑从无到有的全部记录:最初的荒滩,第一批盐井的开凿,商埠的建立,城墙的修筑,战火的摧残,重建的艰辛……每一笔收支,都记录着这座城的脉搏。
他看到了范蠡的手段——用盐利拉拢各方,用情报避开危机,用储备防备不测。也看到了范蠡的无奈——不得不打点的权贵,不得不妥协的交易,不得不隐藏的真相。
这是一个在夹缝中求存的邑君,用尽一切办法,只为保住这座城,保住城中百姓。
屈由忽然理解了范蠡那句“陶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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