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暗夜布局 (第3/3页)
所求,不过活路”的真正含义。乱世之中,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望。
他铺开一张新的绢帛,开始起草给楚王的第二份密报。这次不是弹劾,而是陈述——陈述陶邑的现状、困境、以及可能的出路。
他写得很客观,既提到陶邑的盐利丰厚,也提到四战之地的危险;既肯定范蠡治理有方,也指出其手段有时“逾矩”;既说明海上商路的潜力,也分析其中的风险。
最后,他写下自己的建议:“陶邑虽小,然地处要冲,盐利丰厚。若治理得宜,可为楚国东境屏障;若逼迫过甚,恐生变故。臣以为,当以羁縻为主,监管为辅。予陶邑适度自治之权,换其忠诚与岁贡。至于监官人选,宜选清廉干练者,切不可再派昭明之流……”
写到这里,他停笔。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指责楚王用人不当。但若不直说,陶邑恐再生乱。
他想了想,还是将这段话保留。既然要做,就做到底。
密报写完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屈由吹熄油灯,走到院中。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熬夜的疲惫。他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做出抉择后的释然。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在陶邑的立场再难中立。要么与范蠡合作,共同稳住这座城;要么……但他已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比起昭明的贪婪、司马青的荒唐,范蠡至少还在为这座城谋出路。
这就够了。
而在昭明的驿馆,醉酒的人还在沉睡。梦中,他回到了郢都的府邸,将成车的珍宝搬入库房。管家在一旁记账:“蜀锦百匹,越窑青瓷五十套,南海珍珠十盒,象牙十二根……”
他摸着胡子大笑:“还有呢!陶邑有的是好东西!下次再去,我要把那尊玉观音也搬回来!”
完全不知,一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同一时刻,城西军营里,司马青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海狼答应的一百金还没送到,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钱后,先还胡老板一部分,剩下的……或许可以再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赌徒的心理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下一次能翻盘。
天色渐渐亮了。
猗顿堡内院,西施已经起床,正在给孩子穿衣服。孩子睡眼惺忪,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她轻声道:“平儿乖,今天爹爹有大事要忙,咱们不吵他,好吗?”
仿佛听懂了一般,孩子安静下来,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书房里,范蠡伏在案上小憩了片刻。阿哑推门进来时,他立刻惊醒。
“大夫,隐市最新消息。”阿哑打手势,“郢都方面,昭奚恤已收到屈由的弹劾奏章,连夜入宫。楚王震怒,已下令召回昭明,并派御史赴陶邑调查。”
范蠡精神一振:“这么快?看来昭奚恤确实看重屈由这份奏章。新任监官是谁?”
“暂未定。但昭奚恤举荐其门生接替,楚王似在考虑。”
“好。”范蠡起身,“昭明那边,让他再逍遥半日。午时之后,再让他知道消息。”
“司马青呢?”
“让海狼把一百金送去。”范蠡眼中闪过深意,“但要晚一个时辰。让他急一急,才知道这钱的珍贵。”
阿哑点头,又问:“齐国的消息,是否告知三位监官?”
“暂不。”范蠡摇头,“等楚王正式下令再说。不过,可以‘无意中’让屈由知道些风声,看看他的反应。”
“是。”
阿哑退下后,范蠡走到铜镜前,整理衣冠。镜中的人,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书房。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陶邑城中。盐场传来开工的钟声,货栈开始卸货装货,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这座城,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而暗涌的潮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改变着一切。
在郢都的楚王宫中,昭奚恤正跪在阶下,陈述陶邑之事。楚王熊章脸色阴沉,手中的弹劾奏章已被揉皱。
“昭明……好个昭明!寡人派他去监察陶邑,他倒好,监守自盗!”
“大王息怒。”昭奚恤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速派新任监官赴陶邑,稳住局势。臣举荐门下书佐田文,此人清廉干练,可堪大任。”
“田文……”楚王沉吟,“就依卿所言。另,传旨召回昭明,若查证属实,严惩不贷!”
“大王圣明。”
而在遥远的齐国琅琊海滨,公子阳生正藏身于一间渔家小屋中。窗外是茫茫大海,身后是追兵,前路茫茫。
一个渔民打扮的人悄悄走近,低声道:“公子,有船。”
“谁的船?”
“海上的人,说能送公子去安全的地方。”
公子阳生握紧了腰间的剑:“条件?”
“日后若得势,需保陶邑平安,开海路通商。”
陶邑?公子阳生皱眉。那个宋国边上的小城?范蠡的地盘?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答应。”
海上的路,或许真是条生路。
晨光中,一艘帆船悄然驶离海岸,驶向茫茫东海。
新的一天,新的变局。
而陶邑,这座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小城,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