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社火 (第3/3页)
~不须多!”这个时候,能唱出来的已经有两三人,包括刘三阿公也赶紧加入其中,烂嘴充数。
而随着这一句唱起来,眼前壮汉早有一人带头,立即绕着火坑奔行起来。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到此时,乃是为首之人将双持火把奋力展开,身后则如大雁一般,分成人字形,而且只举外侧火把,绕行一圈后,后面的人则顺势分为两队,各自聚集对立。
接下来,唱到“放马~大泽中,草好~马著膘”时,这些人则手持火把,左右对立摇摆。
唱到“牌子~铁裲裆,兜鉾~鹤尾条”时,这些人则并举火把在肩,以作铁裲裆,以火把竖在额头,充作插了鹤尾的头盔。
而下一段歌词更是直白,乃是“前行~看后行,齐著~铁裲裆。前头~看后头,齐著~铁兜鉲”。
这个时候,执火把的壮丁们竟然如歌词那般迅速排列整齐,以火把为表征,做出了交互协助穿上铁裲裆,戴上铁头盔的动作。
也同样是这个时候,刘阿乘终于深切的意识到,刘任公的父亲刘羲公在西晋那个时代出任雁门太守、护匈奴中郎将,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当然,他也几乎能想象的到,这种歌舞作为社火在刘任公周遭庄子里传承了那么久,之前数十年间,淮上又是怎么回事了!
歌曲到了这里,已经有很多北楚乡音来唱,刘任公明显想阻止什么,却已经无可奈何。
接着是最后一段,明明曲调每段都一样,可歌曲的感觉却陡然变得与第一段时截然相反起来……正所谓:“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尸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
唱到这里,十几个舞蹈的壮丁一起卧倒,火把也交叉横放在身前,彷佛丧命尸骨一般。
而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自穿越以来,虽有失态,却未曾失控的刘阿乘,忽然以手遮目,竟然是当场落泪……而不只是他,旁边的刘吉利更是直接跌坐于地,泣涕交加,周遭围观随从哼唱的淮上乡民,竟也颇多泣涕之态,只一起被火光映照的发亮。
“男儿~欲做健!”
而很快,歌曲已经进入新的轮回,这一次,不需要有人起调了,也不知道多少人来唱了,甚至有顽少年随刘虎子一起,忍不住举火把加入其中。
“结伴~不须多。”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放马~大泽中,草好~马著膘。”
“牌子~铁裲裆,兜鉾~鹤尾条。”
“前行~看后行,齐著~铁裲裆。”
“前头~看后头,齐著~铁兜鉲。”
“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尸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
火光琳琳中,群情尽力释放之下,此曲此夜竟不知道唱了多少遍。
同一日晚间,相隔数千里外的邺城,同样火光琳琳,穿着铁裲裆,戴着铁兜鉾的军士举着火把,持刀枪剑戟蜂拥而登三台之一的南台。
南台之上唤作如意观的宫殿内,刚刚做了几个月大赵天王的石遵纹丝不动,只与一名哆哆嗦嗦的女子弹棋为乐。
须臾,将军周成扶刀而入,这位天王方才放过了对面的女子,扭头来看来人:“周将军,是谁造反?”
周成懵了一下,低头想了一下,然后认真拱手做答:“义阳王石鉴当立。”
石遵闻言无力摇头:“我尚只能做几个月的天王,阿鉴又能当几天?”
周成此时已经回过味来,赶紧招呼身后甲士。
两名持长戟头盔上插着鹤羽的亲信甲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这位正牌大赵天王戳死在棋盘之上。
这个时候,整个台上宫殿群内已经乱做一团,周成取了石遵首级,又放任军士大肆劫掠了一番,然后便汇集了另一位负责执行的将军苏彦一起往武兴公石闵处汇报,抵达城内军营,此处不止是身材极为雄壮的石闵,还有另一位军中汉人统帅李农以及原本该担任南台戍卫的右卫将军王基。
苏、周二将没有理会王基,却向石闵、李农先后行礼,然后将各自取来的特定首级一一奉上。
除了石遵之外,还有太子石衍,以及孟准、王鸾、张斐等劝说石遵处置石闵的心腹,此外还有两个女人首级。
李农年事已高,一开始还以为烛火不足,自己看错了,走上去以后抹去其中一个女子首级上的血迹,这才惊愕回头:“武兴公,刚刚那个宦官不是说是郑太后派来密告你的吗?郑太后是来救你的,为何要杀她?”
石闵坐在烛火后,面色不变:“李公,我要改回本姓,从今往后,唤我冉闵!彼辈国人胡儿皆不可信,只有你是我的倚仗了!”
李农恍然大悟,是了,事到如今,石闵……不对,冉闵只有自立这一条路了,若是这般,那这位石家的太后还有什么用呢?
“杀了他们,不要误事,速速去枋头汇合父亲!”几乎就在此时,西面城门处,在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略显兴奋的指挥下,数十名刚刚披挂完整的氐族骁勇甲士,突然趁乱攻击防守空虚的城门,成功斩关而出。
待到天明,更是已经在南下路上了。
当然,这个时候,已经搭乘上天师道车队的刘阿乘也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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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酒尽灯残夜二更,打窗风雪映空明。
驰来北马多骄气,歌到南风尽死声。
海外更无奇事报,国中惟有旅葵生。
不知冰冱何时了,一见梅花眼便清。
第一卷完。
PS:感谢泽叔、少你了两位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