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英雄岂是逃兵,老父泣血陈冤 (第3/3页)
“我儿子。”
他的声音突然就哑了,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每个字都得拼尽全力往外挤,“他叫……王铁柱。是咱们镇北军的步卒,跟着老王爷和八位少帅,去了白狼谷。”
他停顿了一下。
就这短短的一停,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在他那单薄的胸腔里狠狠裂开了。
“……就再也没回来。”
陈玄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滞了一滞。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老汉在说出“再没回来”这四个字的时候,捧着命牌的那双手,十根枯瘦的手指头,指节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
他死死地、拼命地攥着那块木牌,就像是在攥着他儿子最后留在这人世间的一点点温度,他怕自己只要一松手,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他死了。我认!”
老汉的眼圈瞬间通红,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猛地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声音虽然发着颤,却带着一种粗粝的、无可辩驳的、属于北境人的骄傲:“为大夏打仗!死在抗击蛮子的沙场上!那是带把的爷们儿该干的事!我王老头养了个好儿子!我不怨!我光荣!”
“可是——”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原本强撑着的骄傲和声音,突然就垮了。
就像一堵在风雨中苦苦支撑了太久的老墙,被人从根基上狠狠踹了一脚,轰然坍塌。
“赵德芳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吞了我儿子的买命钱!他吞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啊!”
老汉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命牌,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绝望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地下的儿子泣血控诉。
“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一两!连一分一毫都没到我手上!我厚着老脸去郡守衙门问,那衙门口的差役一脚把我踹下台阶,指着我的鼻子骂——‘哪有什么抚恤金?你儿子是临阵脱逃的逃兵,没资格领!’”
“逃兵。”
老汉凄厉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北境的寒风,是因为恨。
那种恨意太烈了,太毒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烧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我儿子……他是英雄!他身上被蛮子砍了十几刀都没退半步!他不是逃兵!他不是!!!”
最后那一声,老汉几乎是撕裂了喉咙吼出来的。
那嗓子彻底劈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用带血的砂纸生生磨过,在清冷灰白的北境空气里,尖锐而凄厉地炸开,久久回荡。
周围路过的百姓听到了这一声泣血的嘶吼,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有人停住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眼圈瞬间无声地红了,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陈玄站在原地,双脚犹如被钉死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